“哥,”他忽然問,“你在隊伍上,是不是……很危險?”
“不危險。”他說,“我管著三十來個人,衝鋒的時候,我排在後頭。”
這話是假的。他排長,每次衝鋒都在最前頭,但這話,他不能說給弟弟聽。
“哥,你騙我。”陳懷安說,“我聽說,當官的都是衝在前頭的。”
他一愣:“誰跟你說的?”
“我打聽的。”陳懷安說,“村東頭老周家的大兒子,在川軍當兵,他說,他們連長每次打仗都衝第一個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那是他的連長。我惜命。”
陳懷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哥,那你答應我,好好活著。”
他伸手,在弟弟頭上揉了一把:“行,我答應你。”
“拉鉤。”
他笑了,伸出小指,跟弟弟的勾在一起。兄弟倆的指頭勾在一起,又晃了晃。
“拉鉤上吊,一百年,不許變。”陳懷安說。
“不變。”
下午,村裡來了收捐的,挨家挨戶要剿匪捐。收到他家門口,母親正想進屋拿錢,他攔住了,走出來,說:“我爹病著,這捐,緩兩天。”
收捐的漢子看他穿著軍裝,又看了看他腰間的盒子炮,嚥了口唾沫,賠著笑:“老總,這是上頭的差事,小的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奉命行事,也得講人情。”他說,“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你們上頭髮話,捐能免了?”
漢子不敢接話,又說了兩句軟話,帶著人往下一家去了。母親站在門口,看著那群人走遠,長長出了一口氣:“懷明,你這一回來,村裡人看咱家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”
“娘,人善被人欺。”他說,“有時候,硬氣一點,日子反而好過。”
“話是這麼說。”母親嘆氣,“可你走了,家裡又剩我們孤兒寡母的,還能硬氣幾天?”
他沒有接話,心裡頭卻把這句話記下了。
晚上,陳懷安又來找他。他正坐在院子裡擦槍,看見弟弟,問:“咋了?”
“哥,”陳懷安蹲下來,小聲說,“我還有個事,想求你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要是考上了縣裡的中學,你能不能……每個月給我寫封信?”
他擦槍的手停了一下:“我寫字不好看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陳懷安說,“我能看懂。你就是寫個‘安’字,我也安心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行。我一個月,給你捎一封信。就寫兩個字:安,好。”
“哥,你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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