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軟話幹啥。”父親說,“他是大人了,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他端著水杯,站在門口,沒有進去。過了好一會兒,才輕輕敲了敲門:“爹,娘,喝水不?”
“不喝了,”母親說,“你睡吧。”
第二天,天沒亮,他就起來了。他先給院子裡的水缸挑滿了水,又把柴劈了一堆,碼好。母親起來的時候,他已經把活幹完了。
“你這孩子,”母親說,“走就走,還幹這些。”
“順手的事。”他說。
吃過早飯,他背起包袱。包袱裡是兩身軍裝,那本名冊,還有那雙新布鞋。他想了想,把新布鞋拿出來,又換上了舊軍鞋。
“咋不穿新的?”母親問。
“舊的還能穿。”他說,“新的,留著到隊伍上穿。”
母親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轉身進了屋。過了一會兒,她出來,手裡拿著一個布包,塞進他懷裡:“路上吃。”
他掂了掂,沉甸甸的,是煮雞蛋。他想起上次離家,母親也是給他煮了一包雞蛋,他一路吃,一路數著里程。這一次,又是雞蛋。
“娘,我自己會煮。”他說。
“煮的哪有娘煮的好。”母親說。
他背起包袱,走到院門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父親拄著拐,站在堂屋門口,沒說話。母親站在臺階上,看著他,也沒說話。弟弟陳懷安站在母親身邊,揹著一個小包袱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說,“爹,娘,你們保重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母親說。
他轉過身,大步往村口走。陳懷安跟了上來,走在他身邊,也不說話。
走到村口黃葛樹下,三叔公已經在等著了。老人遞給他一個布包:“娃子,這是村裡人湊的,給你路上買碗茶喝。你教孩子們認字,大家都記著你的好。”
他接過來,沒有推辭,說:“三叔公,替我謝謝鄉親們。”
他彎腰,給三叔公鞠了一躬,轉身走了。
走出老遠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村子在晨霧裡,影影綽綽的,像是隔著一層水。母親還站在院門口,小小的一個影子。
他不敢再看,加快了腳步。
“哥,”陳懷安忽然說,“我想求你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等我考上了中學,你寫信回來,我念給爹孃聽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還有,”陳懷安說,“你在外頭,要是累了,就想想家裡。家裡有人等你。”
他腳步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,聲音有點啞: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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