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咱咋辦?”
“咱不辦。”陳懷明說,“咱只管做好自己的事。他查他的,咱過咱的。賬是清的,兵是實的,他查不出啥,自然就過去了。”
十一月裡,軍餉果然改從軍需處直接發了。
發餉那天,陳懷明親自點名,一個兵一個兵地喊,喊到誰,誰來領。領完,簽字畫押。么娃第一次領餉,攥著三塊大洋,數了三遍,又塞回懷裡,拍拍胸口:“連長,我攢著。”
“攢著幹啥?”
“娶媳婦。”么娃說,“等我攢夠了,就回去娶媳婦,讓我娘看看。”
“你娘不是……”陳懷明頓了頓,沒往下說。
“我娘沒了。”么娃說,“可我知道,她在天上看呢。我娶了媳婦,她就放心了。”
陳懷明沒再說話。他看著么娃把錢揣好,心裡忽然酸了一下。他想起自己的娘,想起那雙千層底的布鞋。他已經大半年沒收到家裡的信了。他託人捎過兩封信回去,一封都沒回音。
“么娃,”他說,“你往後要是收到家信,念給我聽聽。”
“連長,你家也沒信?”
“沒有。”他說,“不知道家裡咋樣了。”
“那我替你寫一封?”么娃說,“我認字了,能寫。”
陳懷明愣了一下,笑了:“好,你替我寫。就寫,兒子在外,一切安好,勿念。”
“就這些?”
“就這些。”他說,“寫多了,他們反倒惦記。”
么娃低下頭,一筆一畫地寫。寫完,拿起來看了看,又改了改,說:“連長,你家的信,寫好了。”
陳懷明接過來,看著那行字:爹,娘,兒子在外,一切安好,勿念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,把紙摺好,放進懷裡。
“替我寄回去。”他說,“錢,你從我餉里扣。”
“連長,一封信,幾個銅板的事,我請你。”
“請什麼請。”他說,“你的錢,留著娶媳婦。”
么娃嘿嘿笑了。
那天晚上,他躺在鋪上,摸著懷裡的信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想起離家那天,母親站在院門口,看著他的樣子。他想起父親病在床上,弟弟說“你別死在外頭”。
他忽然想:這仗,什麼時候才能打完呢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不管打多久,他得活著回去。家裡還有人等著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