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聲傳出去,暗箭也跟上來了。
先是團部有人傳話,說九連剿匪的功勞,報上去的時候,被人壓了。周師爺去團部對賬,回來臉色不大好,說:“小陳,你剿匪的功勞,報是報上去了,可批下來的時候,團部有人說話,說你那是‘招安’,不是‘剿匪’。招安,是收降,不算戰功。”
“誰說的?”陳懷明問。
“苟應才。”周師爺壓低聲音,“他如今是團部副官,功勞簿過他的手。他說,九連在南山口,一槍沒放,就把人放了,那是縱匪。又說,你私發路費,是拿公家的錢,買自己的名聲。”
陳懷明沉默了一會兒:“師爺,這話,團長信嗎?”
“團長沒信。”周師爺說,“可架不住苟應才上下竄。他在團部待了一年,人頭熟,跟師部的參謀也說得上話。他這話要是傳到師部去,你的功勞,就打了折扣。”
“那依師爺之見,我該怎麼辦?”
“怎麼辦?”周師爺說,“兩條路。一條,你去找團長,當面把話說清楚,讓團長給你撐腰。另一條,你去找苟應才,服個軟,讓他高抬貴手。這兩條,都比你乾等著強。”
陳懷明想了想,說:“兩條,我都不走。”
“那你想怎麼辦?”
“等。”陳懷明說,“他苟應才要說,讓他說。我剿的匪,是實實在在的,三百多人下了山,獨眼龍死在夾皮溝。這些事,不是他嘴上說說就能抹掉的。團長的眼睛不瞎,師部的人,也不是傻子。”
“可人言可畏。”周師爺說。
“人言可畏,可事實不怕人言。”陳懷明說,“師爺,你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啥事?”
“把剿匪的經過,寫成一份詳細的東西。”陳懷明說,“哪天打、哪天圍、哪天降、哪天伏擊,死了幾個,傷了幾個,繳了多少槍,遣散多少人。寫得清清楚楚,留底。往後誰再嚼舌頭,這份東西,就是鐵證。”
周師爺看了他一會兒,嘆了口氣:“行,我寫。可小陳,你記住,這世道,不是有理就能走遍天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懷明說,“可沒理,更走不通。”
流言,還是傳開了。
沒過幾天,周師爺來找他,臉色不大好,壓低聲音說:
“小陳,出事了。師部那邊,收到一封匿名信,告你縱匪私放、私分繳獲、沽名釣譽。信上寫得有鼻子有眼,還點了你的名。”
“信是哪兒來的?”陳懷明問。
“查不到。”周師爺說,“這種信,十有八九是從團部漏出去的。苟應才在團部待了一年,誰的筆跡都熟。他不敢當面跟你碰,就玩這一手陰的。”
陳懷明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師爺,師部那邊,怎麼說?”
“師部壓下了。”周師爺說,“可這種事,壓得了一回,壓不了二回。你得有個準備。”
“準備啥?”
“準備有人翻你的舊賬。”周師爺說,“你在南山口發路費的事,在夾皮溝埋土匪的事,都有人記著。往後,這些事,都可能被人拿來說事。”
流言傳到最後,連羅營長都聽不下去了。他把陳懷明叫去,說:“陳懷明,苟應才在團部,四處說你壞話。你就這麼幹等著?”
“營長,我不等。”陳懷明說,“我在等一個東西。”
”?啥等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