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師部的嘉獎令。”陳懷明說,“我的戰報,師部已經批了。聽說,嘉獎令正在擬。苟應才壓得住團部,壓不住師部。等嘉獎令下來,他的那些話,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“你咋知道師部批了?”
“周師爺說的。”陳懷明說,“他說,師部的參謀看了我的戰報,誇了一句:這仗,打得聰明。”
羅營長沉默了一會兒,笑了:“行,你小子,心裡有數。”
幾天以後,師部的嘉獎令,下來了。
嘉獎令是團部傳達的,唸的時候,苟應才也在場。唸到九連陳懷明,剿匪有功,記大功一次,犒賞大洋二百,全團通報表揚的時候,苟應才的臉色,白一陣,紅一陣。
唸完,團長說:“九連陳連長,剿匪有功,是我團的榜樣。往後,誰再嚼舌根子,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苟應才低著頭,沒說話。
陳懷明站起來,敬了個禮:“謝團長。”
散了會,他走出團部,馬連長站在門口,想說什麼,張了張嘴,又咽回去了。苟應才走得快,一轉眼就不見了。
常五在門口等著,見他出來,湊上來:“連長,嘉獎令下來了?”
“下來了。”
“那苟應才,這回沒話說了吧?”
“他說不說,是他的事。”陳懷明說,“咱的事,辦完了。”
他站在團部門口,看著天。天很藍,藍得乾淨。他忽然想起周師爺的話:這世道,不是有理就能走遍天下的。可他也信:有理,總比沒理強。
他摸了摸懷裡那份戰報的底稿,那是周師爺一筆一畫寫的。他往後,得把這份東西,收好。
他心想:這世上,暗箭防不住。可只要自己站得直,箭,就射不穿。
嘉獎令下來的第三天,犒賞的兩百塊大洋,也發到了連裡。
陳懷明把大洋擺在桌上,叫來幾個排長:“這錢,是師部賞的。我不留。陣亡弟兄的撫卹,一人十塊,先補上;受傷的,一人五塊;剩下的,按人頭分,一人兩塊。分完,賬上記清楚。”
“連長,”常五說,“這是賞你的。”
“賞我的,就是賞九連的。”陳懷明說,“我一個人,穿不了兩身衣裳,吃不了兩份餉。弟兄們流血賣命,這錢,該他們拿。”
趙四娃把賬記好,分完,還剩兩塊。他問:“連長,剩這兩塊呢?”
“留著。”陳懷明說,“下次誰家裡有急事,應個急。”
羅營長聽說這事,把他叫去:“陳懷明,犒賞的錢,你分光了?”
“分光了。”他說。
“你就不留點?”羅營長搖頭,“你一個連長,手裡沒點錢,往後辦事,腰桿都硬不起來。”
“營長,我腰桿硬不硬,不靠錢。”陳懷明說,“我靠的是,我手底下的兵,信我。”
羅營長看了他半天,沒再說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