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編,是在廠房裡,進行的。
天一亮,陳懷明就把隊伍,攏到廠房正當中。他站在一隻彈藥箱上,看著底下的人。不到四百人,站成幾排。有人,還纏著繃帶。有人,軍裝破了,拿布條,扎著。
“弟兄們,”他說,“從今兒起,咱九十八團,就剩咱這些人了。一個團,打成了一個營。這話,說起來,不好聽。可人活著,番號就得立著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“咱重新編一編。”陳懷明說,“一連,趙四娃帶。二連,老班長帶。機槍排,督戰隊留下的那幾位,帶。等吳栓子養好傷回來,機槍排,還是他的。”
壕溝裡,有人輕輕應了一聲。
“吳排長,”有人小聲說,“他還能回來不?”
“能。”陳懷明說,“他走的時候,我答應過他,機槍,給他留著。我陳懷明說話,算數。”
編完了隊,他開始點名。
他站在佇列前頭,一個一個點。點一個,那個人,就答一聲“到”。他點得很慢。每點到一個人,他就看一眼那張臉,在心裡,把名字和臉,對上。
“張二娃。”
“到。”
“順子。”
“到。”
“賴三。”
“到。”
“常五。”
點到這個名字,陳懷明停了一下。常五,還在後頭的醫院裡。他想了想,說:“常五,後頭養傷。他的名,我替他應著。”
他一路點下去。點到最後,他合上名冊,說:“都到了。往後,咱就是一個鍋裡的弟兄。有飯,一塊吃。有仗,一塊打。”
點完名,老班長帶著幾個人,出去找糧食。
廠房附近,有個村子。村裡的保長,是個乾瘦的老頭。他見了老班長,搓著手,說:“長官,不是我不給。是前頭的部隊,都徵過好幾回了。倉裡的糧,早搬空了。”
老班長回來,把這話,跟陳懷明說了。老班長說:“那老頭,還給了我一籃子菜乾。說是,家裡也就剩這些了。”陳懷明說:“收下。往後,等咱緩過來,還他。”
陳懷明蹲在廠房門口,想了想,說:“那就不徵了。咱先勻著吃。把各連的乾糧,都收攏起來,數一數,看能吃幾天。”
乾糧收攏上來,數了數。不多。四百號人,省著吃,也就夠兩三天。
“兩三天,夠了。”陳懷明說,“後頭,再想辦法。”
他把乾糧,按人頭,分了。每人一份,不多,也不少。分到他自己的時候,他拿了一份,跟兵們一樣。
有人看見了,小聲說:“團長,你的,跟咱一樣?”
“一樣。”陳懷明說,“團長也是兵。兵吃啥,我吃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