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團長，”趙四娃，抬起頭，問，“那，咱那些弟兄，能瞑目了不？”
陳懷明，沒有回答。
他想起，團長。想起，苟連長。想起，劉四喜。想起，一連那一個連，在大場，整個，拼沒了的弟兄。想起孫耀祖。
他們，一個個，都沒等到今天。
“能。”他說，“他們能瞑目。”
他走進廠房。身後，兵們，還蹲著。沒有人走。
馬軍法官，走了。
當天傍晚，師部的正式委任狀，也到了。
白紙黑字：茲委任陳懷明，為國民革命軍陸軍第二十軍第九十八團上校團長。此令。
陳懷明，拿著那張紙，看了很久。
上校團長。四個字。從出川那天起，他從班長，一路打到這兒。九連的班長，三營的營長，代理的團長，到如今，正式的上校團長。
可他知道，這張紙，是弟兄們，拿命，替他墊出來的。
“團長，”么娃，湊過來，小聲問，“這回，是正的了吧？”
“正的。”陳懷明說。
“那，得慶賀慶賀？”么娃，眼睛，亮了一下。
陳懷明，看著他，說：“慶賀啥。上回，苟應才來，誣我。你問，是不是來找茬的。今兒個，案翻了。你就記著一句話：在隊伍裡，往上走，靠的，不是誰的眼色，是弟兄們的命。他們把你抬上去，你就得，替他們把仗，打好。”
么娃，似懂非懂，點了點頭。
夜裡，羅副團長，坐在廠房門口，抽著煙。陳懷明，走過去，蹲下。
“副團長，”他說，“你的腿，是為了九十八團。往後，我走到哪兒，你，跟到哪兒。”
“我跟著你幹啥？”羅副團長，說，“我這條腿，是不成了。可我的眼，還成。往後，你只管帶兵打仗。營裡團裡那些賬，那些黑鍋，我替你，擋著。”
“副團長……”
“別叫副團長了。”羅副團長，磕了磕菸灰，“叫我老羅。”
陳懷明，叫了一聲：“老羅。”
“哎。”羅副團長，應了。
兩個人，蹲在廠房門口，抽著煙，誰也不說話。
遠處，對岸的槍聲，又響了。
“大場，”羅副團長，忽然，說，“我這條腿，交代在那兒了。可我不悔。”
“為啥？”陳懷明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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