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怪他。”陳懷明，說，“各人，有各人的差事。”
“可你，”蘇晚晴，抬起頭，“你就不怕？”
“怕啥？”
“怕他們，拿那番話，做文章。”蘇晚晴，說，“你是，川軍。在人家眼裡，川軍，本來就是，雜牌。雜牌的團長，又在防務會上，唱反調。這文章，好做得很。”
陳懷明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怕，”他說，“也得把話，說出來。我不說，沒人說。沒人說，金山衛那邊，就真沒人，管了。”
“你說了，就有人管了？”
陳懷明，沒有答話。
磨坊裡，靜下來。外頭，天，一點一點，亮了。一線光，從門縫裡，漏進來，落在兩個人中間。
“蘇小姐，”陳懷明，忽然，問，“你後頭，打算咋辦？”
蘇晚晴，沒有立刻答。她望著門縫裡，那線光，看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上頭，怕是要，給我派個新差事。”
“啥差事？”
“還不曉得。”她說，“估摸，跟蘇州河，跟前沿，有關。”
她說著，看了陳懷明一眼，聲音，低了些：“要是，往後的日子，我忽然，跟你，走得近了。你，別奇怪。也別，往深裡，想。”
陳懷明，心裡，動了一下。他看著她，沒有接話。
“你曉得，”蘇晚晴，又說，“我是幹啥的。我要是，跟你走得近，八成，是有人，叫我，這麼做的。”
“那你，會做不？”
蘇晚晴，站起來，拍了拍，身上的灰。
“陳團長，”她說，“我跟你，說句實話。我這條命，是隊伍上給的。隊伍叫我幹啥，我幹啥。可有些事，隊伍不叫我幹，我也幹了。比方說，這張紙條。”
她指了指，陳懷明的懷裡：“那上頭，寫的，是我拿命，換來的。我把它，給你，不是隊伍叫的。是我，自己想給的。”
“為啥？”
“為啥？”蘇晚晴，重複了一遍。她站在磨坊門口，背對著他，說，“因為，我想看看，這場仗，到底，有沒有人，能把它，打贏。你，像是那個人。我怕，你還沒打贏，就先，叫人，把自己，打沒了。”
她說完，沒有回頭，抬腳，走了。
陳懷明，站在磨坊裡，看著她的背影，一點一點，消失在晨光裡。
他低頭，看了看自己懷裡，那張紙條，燒過的地方。灰，還貼著衣裳。他把它，輕輕，撣掉。
“鄭隊長。”他在心裡，說，“你記你的賬。我打我的仗。賬，你記著。仗，我打著。咱倆，看誰，撐得久。”
他走出磨坊。外頭，天，已經大亮。他望著南邊的天，望著那片，漸漸，白起來的光，站了一會兒。
“今兒個，”他說，“我得，去一趟師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