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懷明,到師部的時候,師長,正對著地圖,站著。
師長,年紀,不小了。頭髮,花白。身上,那件軍裝,洗得,發了白。他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,看見陳懷明,愣了一下。
“陳團長?”師長,說,“你咋,來了?”
“師長,”陳懷明,立正,行了個禮,“學生,有件事,想當面,跟您說。”
師長,看了他一會兒,放下手裡的筆,指了指,對面的凳子:“坐。”
陳懷明,沒有坐。他從懷裡,掏出一張,寫好的簽呈,雙手,遞過去。
“師長,”他說,“這是學生,寫的一道簽呈。請您,過目。”
師長,接過去,戴上老花鏡,看了一遍。看完,他沒有說話。他又看了一遍,才把簽呈,放下。
“陳團長,”師長,摘下眼鏡,看著他,“你這上頭,寫的,是金山衛?”
“是。”陳懷明,說,“師長,學生,有幾句話,想跟您說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蘇州河這一線,”陳懷明,說,“守得,再苦,再難,學生,沒有二話。可學生,這些日子,一直在想,鬼子的打法。他在正面,砸了這麼多天,砸不動。那他,為啥,不換個地方,砸?”
師長,沒有接話。
“金山衛,乍浦,那一線,”陳懷明,又說,“海塘平,縱深薄。守著的人,不夠。工事,是修好的,可工事,不會自己,開槍。要是鬼子,從那兒,登了陸,一路,往北插,把滬杭鐵路,一掐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說:“蘇州河後頭的退路,就沒了。咱這一線,就成了,一個,大口袋裡的,魚。”
師長,沉默了很久。
他從桌上,摸起一盒煙,抽出一支,點上。他抽了一口,煙,嗆得他,咳嗽了兩聲。他咳著,說:“陳團長,我打了,三十年仗。見過太多人,死在不該死的地方。也見過,太多話,說早了的人,死在頭裡。”
“學生,曉得。”
“你曉得,還往我這兒,遞這個?”師長,晃了晃,那份簽呈。
陳懷明,沒有退:“師長,話,總得有人說。學生,是帶兵的。學生不說,誰替,金山衛那一個團,說話?”
師長,看著他,又咳嗽了兩聲。
“陳團長,”他過了半天,才開口,“你說的這些,我,不是沒想過。前幾日,你在防務會上,說的那番話,我也聽說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我也往上頭,遞了話。”師長,說,“迴音是:杭州灣一線,上峰,早有部署。金山衛,有部隊,守著。叫你,各守本位,莫要,自亂陣腳。”
陳懷明,張了張嘴。
“師長,”他說,“部署,是紙上的。守軍,有多少,是實實在在的。學生,打聽過。金山衛那邊,守軍,一個團,還不到。那一片海塘,幾十里長。一個團,撒上去,跟撒一把芝麻,有啥兩樣?”
“陳團長!”師長,提高了聲音,“你曉得,你在說啥不?你在說,上峰的部署,有漏子。這話,傳出去,你擔得起不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