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”蘇晚晴說，“還有一路，從北邊沿海往西。兩路要在這兒合上。”她指著他手指下邊的一個點。
陳懷明盯著那個點看。那是他們要去的地方。崑山。
“差多遠？”
“按腳程，”蘇晚晴說，“你們走三天。他們，也走三天。”
土屋裡，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。
“蘇小姐，”陳懷明把紙折起來，“你冒著雨走這一趟，為的啥？”
蘇晚晴沒有立刻答。她把頭上那塊油布往下拉了拉，遮住了半張臉。
“我在救護隊，見過你們團的傷兵。”她說，“大場抬下來那些，我一個個記過名字。有個兵，手爛得只剩兩根指頭，還攥著槍托不放。我問他，你都這樣了，攥那個幹啥。”
“他咋說？”
“他說，團長說了，槍在人在。”
陳懷明沒有說話。
“陳團長，”蘇晚晴說，“我送這張圖，不是為了你。是為了那些兵。他們跟著你走，是因為他們信你。你要是自己都不知道往哪兒走，他們就得死在半道上。”
雨順著她的油布邊緣往下滴。
“我記下了。”陳懷明說。
他轉身進屋，從桌上拿了一盒火柴，走到屋簷下，把那張紙點著了。火苗躥起來，照亮了兩個人的臉。他看著紙燒完，手一鬆，灰落進泥水裡。
“記在腦子裡了。”他說。
蘇晚晴站著沒動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說：“我得回隊裡去了。天亮之前要過河。”
“我派個人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說，“我認得路。”
她轉身要走，走了兩步，又停下。
“陳團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這個人，”她說，“我記下了。”
說完，她走進雨裡。油布在夜色裡晃了兩下，就沒了。
那一夜，他沒再睡。他坐在桌前，把從上海到崑山這一路的地名，一個一個往下寫，寫在名冊最後一頁的空白處。寫完，他念了一遍，又念一遍。
么娃趴在桌邊，看著他寫。看到“太倉”兩個字，么娃問：“團長，你把地名寫下來幹啥？”
“怕忘。”陳懷明說。
“地名還能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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