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曉得。”
隊伍走了。
走出半里路，陳懷明回頭看了一眼。烏桕樹底下，雷長生仰面躺著，丙生坐在他旁邊。兩個人都沒有動。
又走出半里，路上又碰見一個。
下午，他們路過一座祠堂。
祠堂的門敞著，裡頭黑壓壓的全是人。傷兵躺在供桌底下、廊柱邊上，一直鋪到天井裡。有個穿白大褂的男護士在人堆裡走，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盤。
陳懷明走進去。
“這裡有多少人？”
“兩百多。”那護士說，“能走的都走了，走不動的都在這兒。”
“醫生呢？”
“就我一個。”護士說，“我不是醫生，我是藥房的。”
陳懷明站在門口，看了一會兒。他讓周賬房把馱子裡的藥都取出來，一樣不留，交給那護士。藥不多。紗布三卷，酒精兩瓶，還有一小瓶消炎的粉。
那護士接過藥，愣了。
“長官，”他說，“你們不留？”
“我們往前走。”陳懷明說。
他轉身出門。走到天井裡，後頭有人拉住他的衣角。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兵，臉白得像紙，胸口的繃帶一片紅。
“長官，”那小兵說，“四川來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綦江的。”小兵說，“我認得你。你在萬縣碼頭講過話。”
陳懷明蹲下來。他看了看那張臉，不認得。
“你叫啥？”
“楊石頭。”
“石頭，”陳懷明說，“你在這兒等著。”
小兵搖頭。
“我等不等，都一樣。”他說，“長官，我就想跟你說一聲，你講的那句話，我記著。”
“哪句話？”
“你說，咱們出川，是去打鬼子的。”楊石頭說，“我打過了。就在蘊藻浜。我打死過一個。”
陳懷明沒有說話。他伸手，把楊石頭胸口那條繃帶重新系緊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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