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運河往西，路上的村子就多了起來。
村子是空的。
不是沒人住過的空，是人剛走的空。門開著，灶是冷的，鍋刷乾淨了倒扣在灶臺上。井口的繩子上還掛著水桶。有的院子裡曬著衣裳，衣裳被風吹下來，掉在泥裡。
隊伍進了丁家村。
一進村，就有兵往穀倉那邊去。穀倉的門用木頭頂著，頂得很鬆。有人拿刺刀一撬，門就開了。
裡頭是新收的稻穀，一囤一囤，堆到房梁。
“團長！”有人在裡頭喊，“滿的！”
陳懷明走過去，往裡頭看了一眼。
“出來。”他說。
“團長，兄弟們餓。”
“我說出來。”
人都出來了。陳懷明讓人把門重新頂上。
“周賬房。”他喊。
“在。”
“你帶兩個人，去村裡找人。找著一個是一個。”
“團長，人都跑了。”
“跑了的，就找留下的話。”陳懷明說，“找不著人，就按市價算。稻穀多少錢一石，你在賬上寫清楚。錢擱在穀倉裡，壓一塊石頭。寫條子。”
“寫啥條子？”
“寫：川軍購糧，錢若干，擱於倉中。秋後若有人來認，憑條取錢。”
周賬房愣了一下，掏出本子，把這幾句話記下了。
有兵不服。
“團長，這是日本人的仗，糧食留著也是給日本人的。咱拿了，也是打日本人。”
“這是中國的地。”陳懷明說，“地裡的穀子，是中國人種的。”
“人都跑了。”
“人跑了，地還在。”陳懷明說，“地還在，人就還在。我今天要是不給錢，明天這村裡的人回來，看見穀子空了，在樹上掛個牌子寫川軍。那我這六百多人，跟土匪有啥兩樣。”
那兵不說話了。
那天，三營沒有馬上分糧。
陳懷明先讓各連把人集合起來，在打穀場上站成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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