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讓兵把穀子收攏，裝進袋裡，抬到屋簷底下。有個老兵捆得很在行，三兩下就把一囤穀子扎得結結實實。
“你這手藝跟誰學的？”
“我爹。”那老兵說，“我們家裡也是種田的。”
收拾到一半，有人在一間屋裡喊。
陳懷明過去看。屋裡的一張床上躺著一個人，六十來歲，病得起不來。床邊的桌子上放著一碗水，水已經涼了。
“他不能走。”有人說。
“村裡人走的時候，沒帶上他？”
“不曉得。”
陳懷明讓人把隨身的藥取來。沒有治病的藥，只有一點消炎的粉。他讓一個懂點門道的老兵把粉兌了水，餵了兩口。
然後留下乾糧和水，把門掩上。
“老人家，”他站在床邊說，“我們走了。後頭還有人過。”
那老人睜著眼看著他。
“你們，”老人的聲音很輕，“是打日本的兵？”
“是。”
老人把頭，慢慢點了一下。
出了那間屋，陳懷明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。
老班長跟出來。
“團長，”他說，“這個村裡的人，為啥跑得這麼幹淨？”
“怕兵。”
“怕兵，也怕日本人。”
“一樣。”陳懷明說，“兵來了要糧，日本人來了要命。他們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”
老班長嘆了口氣。
“咱們一路上，沒搶過。”
“咱們是不搶。”陳懷明說，“可別人搶。今天搶的是丁家村，明天搶的是李家村。搶多了，老百姓就只記著一個字，兵。”
“那咋辦？”
“沒辦法。”陳懷明說，“咱們能做的，就是自己這六百多人，別做那號人。”
“做了的咋辦？”
“記名。”陳懷明說，“記在本子上。往後有人問，我就把本子拿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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