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和。”
“李和，”陳懷明說，“你要是熬不住，我叫人換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和說，“團長，我就在這兒。”
夜裡，還有一個。
是個十七八歲的兵，肚子上一個洞，腸子流出來一截。何醫官把腸子塞回去，縫上，又打了一針。
那兵一直很清醒。他拉著何醫官的手，說：“先生，我娘在家等我。”
“你等著。”何醫官說。
打完針不到一個時辰，那兵就不行了。
何醫官坐在他床邊，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。合了一次，又睜開。合了兩次，才合上。
第二天，天還沒亮，就有人來投。
先是一個排長，帶著十一個人。他是川軍二十六師的，部隊在無錫西邊打散了。接著是一個機槍手，一個人走了三天。再往後，是一股一股的，一批一批的。
到中午，祠堂門口排起了隊。
陳懷明讓周賬房和么娃在門口擺了一張桌子。
“姓名，籍貫，原屬部隊。”么娃拿著筆一個一個問，“傷了的往左邊，能走的往右邊。”
隊排得很長。有人排到了，說不出番號；有人排到了，說著說著就蹲在地上不起來。
有個兵問：“長官，收我們，給飯吃？”
“給。”
“管飽不？”
“管飽三天。”么娃說，“三天以後跟著隊伍走，就有飯吃。”
那兵想了想，站到右邊去了。
陳懷明從第二進走到第三進，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裡頭有他認得的人，也有不認得的。有的躺著，有的坐著。有一個傷兵認出了他，抬了抬手。
“團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腿沒了。”
“我曉得。”
“往後還能打仗不？”
陳懷明在他床邊蹲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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