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起了風。風從城外刮進來，颳得城牆上的旗子呼呼響。
上午的工夫，他先帶人在街上走了一趟。
城南的巷子裡，走的人少了，留下的門卻很多。一排一排的木門，有的關著，有的半開著。有一家的門開著，屋裡桌上一碗飯還沒收，飯上結了一層硬殼，筷子橫在碗上。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把門帶上了。
“這家沒人了。”么娃說。
“嗯。”
“東西都在。”
“東西都在。”陳懷明說，“別動。”
他讓么娃在門上用粉筆寫了一個字：空。
風一起來，就有人往陣地上來。
先來的是幾個老頭。四個人抬著一扇門板，門板很舊，上頭的漆掉得只剩幾條線。他們把門板抬到城牆根下，放下，喘著粗氣。
“長官。”領頭的老頭說，“我們那巷子沒走的人，湊了些東西。”
陳懷明下去看。
那老頭姓周，住城南，家裡開一個雜貨鋪。說是雜貨鋪，早就空了。他把自家四扇門板卸了兩扇，一扇抬過來，一扇留給自家擋風。
“卸了門，夜裡進風。”
“進風就進風。”老頭說，“你們在城牆上站著，總得有個東西擋子彈。”
陳懷明看著那扇門板。
“這個我不能白要。”
“啥白要不白要。”老頭說，“這城是你們的，也是我們的。”
“話是這麼說。”陳懷明說，“我要給錢。”
他讓人去叫管賬的。管賬的是席參謀，他來了以後翻了半天口袋，摸出一塊銀元。
老頭不要。推了兩回，老頭把銀元捏在手裡，捏了半天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“我收下。我拿這個錢，給巷子裡沒走的人買點米。”
陳懷明問他，巷子裡還有多少人。
“還有二十來戶。”老頭說，“走不動的，捨不得的，還有幾個是等兒子的。”
“等兒子？”
“兒子在外頭當兵。”老頭說，“不曉得在哪一路。她說，她要是在家，兒子回來總能找著門。她要是走了，兒子回來找誰。”
陳懷明沒有再問。他讓席參謀把這條巷子記下來，寫在紙上，連門牌號一起。
下午還來了一個藥鋪的老闆，姓吳。他不抬門板，抱來兩個包袱，裡頭是紗布、酒精，還有幾包草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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