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道：不許白拿。
第三道令是出了事以後下的。
晌午的時候，伙伕班有個兵在空巷子裡扛了一扇門板出來。那家沒人了，門上著鎖，他是撬開的。扛到半路，被巡街的抓住。抓的時候他還嘴硬，說人早跑了，板子擱著也是擱著。
陳懷明讓人把他綁在城根下頭。
“板子擱著也是擱著。”他說，“那人家的房子也擱著，你怎麼不扛房子？”
那兵不吭聲。
“他是哪一班的？”
“伙伕班。”
“伙伕班也得吃這碗飯。”陳懷明說，“我這幾句話，你聽明白了沒有？”
“聽明白了。”
“東西送回去，門給我按原樣釘上。挨二十軍棍，記在冊上。”
打軍棍是在城牆根下打的。二十下，一下一下，聲音悶。那兵趴在地上，咬著袖子，沒喊。
打完了，陳懷明叫人把那個兵抬到傷兵所去，讓何醫官給上點藥。
何醫官一邊上藥一邊唸叨，說這兵屁股上的肉都快爛了。
“軍棍是我讓打的。”陳懷明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何醫官說，“我不是罵你。我是說，兵是兵，東西是東西。你把東西看得比兵重了，兵就不跟你走。”
“我沒把東西看得比兵重。”
“那你還打？”
陳懷明沒有答。何醫官也沒有再問。他把紗布纏好，打了個結。
陳懷明叫么娃把這件事寫進名冊。
么娃問：“這也寫？”
“寫。”陳懷明說，“將來有人問，暫編團在南京有沒有搶過東西，我拿這本子給他看。”
天黑以後，城牆根下堆了一片東西。門板、桌椅、棉被、麻袋、還有兩扇鋪子的板。東西堆得像一堵矮牆，擋住了一段城腳。
入夜以後，城牆根下多了一堵矮牆。
那是把門板和麻袋碼起來的。門板橫著放，一頭搭在牆根的石頭上，一頭用凳子頂住，縫裡塞了棉被。沙袋壓在上頭，壓了兩層。甘老五從他的槍位裡探出頭看了一眼。
“這樣好。”他說，“子彈打進來，先穿門板，再穿棉被，穿到裡頭就沒勁了。”
陳懷明蹲下去，從縫裡往外看。外頭黑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“夠不夠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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