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川軍？”
“是。”
“多少兵？”
“一千零三十一。”
那位少將愣了一下。
“一個團，一千零三十一。”他念了一遍。聲音不大，可屋裡幾個人都聽見了。
“上海打過了？”他又問。
“打過。”
“出來多少人？”
“進上海的時候兩千一，出來還剩這些。”
少將沒有再問。他把頭轉回去了。
陳懷明坐回原處，把帽子重新放在膝蓋上。過了一會兒，前頭那位少將又回過頭來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你們那個師呢？”
“散了。”陳懷明說，“編到別的部隊去了。我這個團，是拿剩下的人湊起來的。”
少將沒有再說什麼。他把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，像是要拍，又沒拍下去。
陳懷明坐回原處，把帽子重新放在膝蓋上。
會散了以後，人們往外走。走到院子裡，有人叫住他。
是個掛中校的參謀，手裡抱著一摞條子。
“你是暫編團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條子領了沒有？”
“什麼條子。”
“過江的條子。”參謀說，“有這個東西，到江邊好說話。”
陳懷明接過來看。條子上印著幾行字，底下蓋著長官部的紅印，頭尾的日期都空著。
“江邊怎麼了？”
“人多。”參謀說，“先拿著。”
陳懷明把條子折起來揣進兜裡。走到院子裡，天已經大亮。幾輛車在打火，一打一停。騾子低頭吃草，鬃上結著霜。有個副官抱著一卷圖從廊下跑過去，鞋底在凍硬的磚上打出脆響。
席參謀跟在他後頭，把車門拉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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