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曉得。”憲兵說，“黑燈瞎火的，誰看得見。”
炭火旁邊堆著一小摞報紙。陳懷明抽了一張出來，藉著火光看。上頭的字是舊的，說的是兩個月前上海的事。
他把報紙放了回去。
走到挹江門的時候，碰見一隊人往外走。
是三十六師的，兩個連，揹著槍，扛著兩挺機槍，往江邊去。帶隊的是個連長，腳上包著布，走得一瘸一拐。他跟陳懷明錯身的時候，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哪個部分的？”
“暫編團。”
“進城還是出城？”
“進城。”
那連長點了點頭，帶著人往江邊去了。走了幾步，他又回頭喊了一句。
“江邊冷，多穿點。”
陳懷明應了一聲。
城牆根底下生著一堆火。幾個兵圍著火蹲著，把手伸到火上烤。有個兵在啃乾糧，啃一口，喝一口水。陳懷明走過去，他們站起來。
“坐下。”他說，“烤你們的。”
他在火邊站了一會兒，把兩隻手也伸到火上。火光照在城磚上，磚縫裡的灰漿一道一道，看得很清楚，中間有幾處已經空了。
回城的路上，他們在城牆根下歇了一回。陳懷明從么娃那兒要了一張粗紙，蹲下來，就著一根火柴的光，在紙上畫。
他畫得很快。先畫一道城牆，城門畫成一個小方塊。方塊外頭是一條折線，通到江邊。江邊畫了三個圈。城牆和方塊之間，畫了兩個三角。
么娃湊過來看。
“團長，這畫的啥？”
“記號。”
“啥記號？”
“三角是集合的地方。”陳懷明說，“圈是碼頭。折線是路。”
么娃看了半天。
“你咋不用字寫？”
“字寫明白了，”陳懷明說，“誰撿著誰都看得懂。”
么娃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他忽然又問：“團長，上頭不是說要死守？”
火柴滅了。陳懷明摸黑把紙折起來。
“死守。”他說，“死守也得知道江在哪邊，路往哪邊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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