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叫啥？”
“劉二娃。”
“哪兒人？”
“遂寧。”
“幾時當的兵？”
“上個月。”
老班長把他的槍接過來，替他把槍機拉了一下，又遞回去。
“槍還認得吧？”
“……認得。”
“認得就好。”老班長說，“手抖，是怕。怕不丟人。當兵的都怕，我也怕。”
劉二娃抬起頭看他。
“那你咋不抖？”
老班長把手伸出來，攤在他面前。那隻手是穩的，掌心一道很深的疤，橫著過去。
“我抖過。”老班長說，“抖了三年。後來不抖了。”
“為啥不抖了？”
“因為抖也沒用。”老班長說，“子彈不看你抖不抖。”
他把劉二娃的手從槍上拿下來，又按回去，按得很重。
“你現在把手按在槍上。”他說，“按住了，別鬆開。按一天，你就不抖了。”
劉二娃按住了。那手還在抖，可是抖得慢了一些。
陳懷明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沒有說話。他從城牆這頭走到那頭，走了一趟，又一趟。走到第三趟的時候，他叫么娃把名冊拿出來。
“記一行。”
“記啥？”
“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十日，全團新兵上牆認位。一人一位，記清垛口。”
么娃蹲在牆根下寫。寫完抬起頭。
“團長，”他說，“能認得住不？”
“認不住也得認。”陳懷明說，“黑了以後，誰找不著位子，誰就先死。”
他把新兵又一個一個趕著，順著城牆走了一圈。走到最東頭，那個新兵站定，抬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個垛口，又低頭看了看腳底下的磚。他把那個數在心裡唸了三遍。
陳懷明看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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