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說的是哪一次，你心裡比誰都清楚。”蘇晚晴說，“名單上的人，眼下不會動。仗打到這個份上，沒人有空動。可仗打完了呢？”
陳懷明把杯子放下。
“名單上還有誰？”
“有你們師的參謀，有省政府的一個科長，還有一箇中學先生。”蘇晚晴說，“這些人，大多不知道自己在名單上。”
“那他們怎麼活？”
“能怎麼辦。”蘇晚晴說，“該教書教書，該辦公辦公。”
“那份名單，是誰開的？”
“不曉得。”蘇晚晴說，“我只看到抄件。抄件是從軍統那邊出來的，簽名的地方撕掉了。”
“撕掉的那一截呢？”
“撕掉的東西，就是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。”
陳懷明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窗紙糊著，看出去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黑。巷子很靜。遠處響了一下，是炮，很悶，離得還遠。
“這城裡盯著你的人不止一個。”蘇晚晴說，“你回去以後，會有人來問你話。問你怎麼進的城，問你上海的事，問你和誰見過面。”
“我怎麼說？”
“不撒謊。”蘇晚晴說，“也不全說。”
“不全說，”陳懷明說，“他們就不信。”
“他們本來也不信。”蘇晚晴說，“他們要的不是你說什麼，是你怕不怕。”
陳懷明轉過來看她。
“你怕不怕？”
蘇晚晴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很短。
“我怕的東西多了。”她說，“怕你這支隊伍打光了，怕你出事，怕這城守不住，也怕我明天就得走。”
“走哪兒去？”
“不知道。上頭的命令，一條一條來。”她說，“我住在這兒，就是等命令。”
陳懷明看著桌上那盞燈。燈芯被壓得很低，只剩一點點火。
“南京見。”他說，“上回你跟我說，南京見。我以為是句客氣話。”
“不是客氣話。”蘇晚晴說，“我說過的話，一般都算數。”
外頭的巷子裡，有人在敲更。敲了三下。陳懷明知道，一個鐘頭快到了。
他往門口走。走到門口，蘇晚晴叫住他。
“陳懷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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