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娃把碗端過去。
“團長，喝一口。”
陳懷明接過來，端著，沒有喝。碗裡的水面起著細小的波紋，他把碗放在一旁。
“報數。”他說。
席參謀把本子翻開。
“東段，今天陣亡一百四十七。傷三百零六。西段，陣亡二十九。二營在東邊，損失大。”
“團裡還剩多少能拿槍的？”
席參謀翻到後頭，算了一會兒。
“五百四十。”
陳懷明看著他。
“昨天呢？”
“昨天上午是一千零三十一。”
“去掉傷兵所的，去掉抬下去的。”陳懷明說，“還剩五百四十。”
“是。”
陳懷明沒有再說話。他把那個數字在心裡唸了兩遍，然後叫么娃把本子拿過來，自己寫了一行。
寫完，他叫席參謀去師部報數。
席參謀去了一個鐘頭，回來的時候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“師部怎麼說？”
“師部的參謀在收拾東西。”席參謀說，“我把數報上去，他說了一句‘知道了’，就讓我走了。”
“記下了沒有？”
“沒有。”席參謀說，“他沒有記。”
陳懷明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自己記。”他說，“我們自己記。”
那天夜裡，他在城牆上坐了一會兒。
牆下頭擺著兩排屍體。一排是自己人，蓋著被子和席子；另一排是日本人的，亂七八糟堆著，等著抬出城外。
蓋著自己人的那一排，有一處被子被風吹開了，露出半張臉。他下去，把被子重新掖好。
掖好以後，他站在那兒，沒有立刻走。
他順著城牆走了一段，走到垛口跟前，把手伸出去摸了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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