團部這臺電話，是進南京以後架起來的。
線是通訊兵扯的，從師部一直扯到城南，中間過了四條街。有幾處架在電線杆上，有幾處是從人家屋頂上過去的。架線的時候有個通訊兵從房上摔下來，摔斷了腿，抬去了傷兵所。
電話機是手搖的，底下墊著一塊磚，搖起來嗡嗡響，搖柄上已經磨得發亮。
團部桌上那臺電話，從傍晚起就沒有停過。
電話是手搖的，搖通了以後，先響一陣子雜音，才有人說話。那條線是從師部搭過來的，搭得急，有幾處是接在老百姓的電線杆上的，風一大就斷一下。斷了再搖，搖通了再接。
響到半夜，接電話的是席參謀。
陳懷明本來在寫東西。電話響得太密，他寫不下去，索性坐到了桌子邊上。
“哪兒來的？”
“師部。”
“說什麼。”
席參謀剛把聽筒貼在耳朵上。他聽了一會兒，臉一點點地白下去。聽完，他把聽筒放下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“說。”
“中華門那邊，失守了。”
屋裡靜了一下。
“什麼時候。”
“天黑前後。”
陳懷明伸手把電話接過來。他搖了兩下，那頭的雜音很大，像有人在裡頭揉紙。一個聲音傳過來，斷斷續續。
“師部，師部。哪一部分。”
“暫編團。”
“暫編團，原地待命。中華門失守。雨花臺那邊也在打。你們把東段守住。”
“雨花臺什麼情況。”
那頭停了一下。
“在打。”
“在打是什麼意思。”
那頭又說了一句什麼，沒有說完，線斷了。
陳懷明搖了幾下，搖不通。
他放下聽筒，回到桌邊坐下。坐下以後，他什麼也沒寫。
過了不到半個鐘頭，師部派人送來一張紙。是電報的抄件，抄得潦草，有些字看不清。送的人說，師部電臺從傍晚開始收報，收到的都是各部隊的。抄件一共抄了四份，一份自己留著，三份往外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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