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雨婉娘》第13章 銀戒上的刻字(1)

作者:武當山的柳安·3天前

婉娘坐在窗前的繡架旁,天己經全亮了。

晨光從窗紙透進來,落在她手邊那枚銀戒的拓印上。昨夜她藉著油燈,用炭筆在廢紙上描了好幾遍,把那截斷斷續續的刻痕輪廓記了下來。

她閉上眼,回想七號門廊柱後看到的畫面。瘦高男人抬手時,銀戒被門縫漏進來的光照亮。戒面是扁平的,邊緣刻了一圈細字,像是賬房印章上那種工楷。

“滬……總……賬房……”

第三個字是“乙”,第西個字是“巳”。

滬·總賬房·乙巳。

光緒三十一年,正是乙巳年。

上海總號的人。

婉娘把紙片摺好塞進袖口暗袋裡。舊冊被吳賬房帶出七號門,交給了這個戴銀戒的男人。男人提著皮箱離開的方向是碼頭,舊車己經不在蘇州了。

她靠在椅背上,盯著房梁。舊冊被送到上海總號,意味著什麼?吳賬房只是個外賬房,背後一定有人指使。二房賬房?還是謝品三自己?

她把繡花針從袖口暗袋裡抽出來,對著光看。針尖朝外,白線沒打結,放帖人用這根針告訴她:事情還沒完,你還要接著查。

沈大姐說過,放帖人“不會害你”。婉娘把自己認識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傳習所裡的繡娘?不可能。顧青梧?他沒必要繞這麼大圈子,除非他也在被人盯著。

她低頭看著袖口的縫線。那是蘇繡裡最基礎的“頭針”,用來收暗口的。如果放帖人懂繡活,她也可以用繡活來回應。

婉娘把繡架上的繃子取下來,挑了一卷月白色的棉線。她拆開袖口的暗縫一小段,用深藍色的線在襯布上繡了一個“謝”字,筆畫很淺,藏在暗縫裡。繡完之後,她把袖口重新收好,只留了一截略長的線頭在外面。

如果有人翻過她的袖口,就會看到這截線頭。如果那個人懂繡活,就會拆開暗縫,看到裡面的“謝”字。“謝”字有兩層意思:告訴放帖人我知道你是謝家的人,同時問對方你是敵是友。

婉娘站起來走到窗邊,推開窗。晨風吹進來,帶著桂花香。她看著院子裡落了一地的桂花,想起吳賬房衣領上的桂花漬,顧家的銀桂。吳賬房去過顧家老宅。

她手裡現在有三張牌:舊婚約帖、賬本碎片、銀戒拓印。三張牌都指向同一個方向,謝家二房的賬目有問題,跟上海總號有關。但她還缺一張牌:放帖人。

婉娘低頭看著袖口上那截略長的線頭,心裡忽然安定下來。她做了她能做的,現在只能等。

她轉身走回繡架前,拿起繃子,開始繡今天的活計。針穿過綢布的聲音細細碎碎的,像雨點打在瓦片上。

繡了大約半個時辰,祖母在門外喊她吃早飯。婉娘應了一聲,整了整袖口,走出房門。早飯是白粥配鹹菜,祖母唸叨二嬸母想讓她過去坐坐。婉娘不緊不慢地應了一句,專心喝粥。

吃完早飯,她回房收拾繡具,準備去傳習所。出門前她低頭看了一眼袖口,線頭還在,沒被人動過。

從謝家老宅到傳習所要穿過三條巷子。走到第二條巷子口時,她餘光掃到一個人影,灰布短衫,蹲在巷口的石階上。婉娘心跳快了一拍,腳步沒停。走到傳習所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,沒有人跟上來。

傳習所裡己經有幾個繡娘到了。沈大姐站在井臺邊打水,壓低聲音問昨天的事怎麼樣了。婉娘微微搖了搖頭:“還在查。”

她走到自己的繡架前坐下,拿起繃子。針線在指尖穿梭,心思卻飄到了別處。繡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,她忽然覺得右手袖口不對勁,好像比早上出門時輕了一點。

那截線頭不見了。

婉娘心裡一緊,手指捏住袖口翻了翻。縫線還在,但線頭確實短了一截,被人剪掉了。她拆開暗縫一小段,露出裡面的襯布。襯布上那個深藍色的“謝”字還在,但旁邊多了一個字。

“等。”

一筆一劃,針腳工整,用的是跟她一樣的藏針引線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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