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了。”婉娘把銅鏡又扣回去,“照不出別的了。”
青雨看著那面扣著的銅鏡。鏡背是素的,沒花紋,被摩挲得發亮。她伸手摸了摸鏡背,溫的。婉孃的手剛才一首捂著。
“那以後的月亮呢?”青雨問,“照什麼?”
“照日子。”婉娘說,“照早上盛粥,中午買餛飩,下午算賬。照青遠的鋪子慢慢好起來,照方秀才的字越寫越順。照清明上墳,端午吃粽子,中秋吃月餅。照過年掛燈籠,簪紅梅,放鞭炮。照我們一天一天老。”
青雨笑了:“老了你簪不動紅梅了。”
“那就簪白菊。清明那枝,年年都買。”
“白菊是上墳的。”
“上墳也簪。”婉娘偏了偏頭,“你管得著?”
青雨沒管。她站起來,把窗推開。中秋前夜的月亮己經很圓了,清亮亮的光照進來,落在兩盞空燈上,落在扣著的銅鏡上,落在桌上那半塊月餅上。纏枝蓮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,從窗臺一首拖到樓梯口那幅山水畫上,拖到十里坡的歪脖子柳樹上,拖到石碑上。
“明天晚上,把珠子放回燈裡。”青雨說,“點一炷香,看月亮。月亮照進燈裡,珠子就亮了。”
婉娘走到她身邊,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。月亮掛在飛簷上,圓得沒一點缺。長街上有賣月餅的小販在吆喝,聲音遠遠的,像從另一箇中秋傳來的。
“青遠那邊,你送了幾個月餅?”青雨問。
“兩個。一個桂花,一個芝麻。”
“方秀才呢?”
“也兩個。我擱鋪子門口了,寫了張條。他晚上回去就能看見。”
青雨看著長街盡頭的月亮。月光把青石板路照得發白,洗筆井欄上沒人了,紙馬鋪早關了門,只有青記書坊後街拐角那一點燈還亮著。她忽然覺得,那點燈比月亮暖和。
“以後每年中秋都做月餅。”她說,“多做點。青遠,方秀才,以後青遠娶了媳婦,生了孩子,也做。一人兩個。”
婉娘看著她,月光落在青雨臉上,柔柔的。她伸手把青雨鬢邊一根碎髮別到耳後,指尖碰了碰耳廓,溫的。
“成。”她說,“一人兩個。桂花餡,芝麻餡,你填我蒸。蒸籠不夠大就蒸兩籠。”
“兩籠不夠就三籠。”
“三籠不夠就把方秀才也叫來幫忙,他字好,讓他給每個紙包上寫字。寫什麼?”
青雨想了想:“寫活。”
婉娘笑了。笑得眼角起了細紋,笑得像上元那夜的紅梅,像清明那枝白菊,像中秋這半塊紙包月餅。她伸手把窗臺上兩盞空燈摘下來,擱在桌上。又從袖中掏出那顆舊南珠,擱進左邊燈裡。青雨掏出新的那顆,擱進右邊燈裡。
兩顆珠子落進空燈腹,鐺,鐺。
“明天中秋。”婉娘說,“今晚上先把燈掛回去。”
青雨把兩盞燈捧起來,重新掛上窗鉤。空燈裡有了珠子,看著沉了些,穩了些。月光從窗外照進來,穿過纏枝蓮紋,落在桌上,兩朵纏在一起的影子,一朵青,一朵婉,合起來,無款。
風過時,兩盞燈碰了一下。
鐺。
。杯下一了輕輕,方地的遠很在人有像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