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雨婉娘》第25章 尋常(2)

作者:武當山的柳安·9天前

青雨伸手覆在她手背上。婉孃的手很涼。

“不會。”青雨說,“我記得。”

婉娘反手握住她,握得很緊,緊到青雨覺得指骨都硌得慌。可她沒掙開。

“你答得太快了。”婉娘說,聲音悶悶的。

“你怕我騙你?”

“我怕你太真。”婉娘抬起眼看她,“真到紙背咬不動,把你吐出來,碎成滿街的墨點。上次那個未來的你,就是這麼碎的。”

青雨看著她,忽然想起那個月白衣裳、鬢邊有霜的人。她碎之前說,我是那個記得你到最後,也沒捨得改初稿的人。青雨心口疼了一下,像被什麼細針紮了。

“那你要我怎麼說?”她問。

婉娘想了想,鬆開她的手,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擱在櫃檯上。是那粒舊南珠,俗氣得發圓,圓得毫無脾氣。上元那晚她們把珠子放進燈裡,此刻婉娘又掏了出來。

“拿著。”婉娘說,“不用說什麼。珠子在,你就在。哪天珠子涼了,我就知道你又去紙背裡了,我去找你。”

青雨拿起珠子,溫的,圓的,在掌心裡滾了滾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,鎖紋安安靜靜,半邊青半邊婉,合起來,無款。那顆珠子貼在鎖紋上,溫溫的,像一個人貼著另一個人輕輕呼吸。

“好。”青雨把珠子收進袖中,“那你也拿著我的。”

她從自己袖中摸出一顆,新的那顆,圓得一模一樣。婉娘接過去,握在掌心,忽然笑了。

“兩顆珠子換來換去,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。”

“你寫的。”青雨說,“上元夜塞燈,聽雨樓第十五次重逢,南珠滾進泥裡要我俯身去撿。都是你寫的,你編排我。”

婉娘笑出聲來,笑得眼角起了細紋,笑得像上元夜那盞燈,亮得很實在。她繞過櫃檯,走到青雨面前,伸手替她整了整領口,手指在領邊停了一瞬。

“以後不寫了。”她說。

“不寫什麼?”

“不寫那些彎彎繞繞的。”婉娘低頭看著她領口,不看她的眼睛,“上元燈,聽雨樓,南珠,初稿,什麼都不寫了。以後就是過日子。早上你盛粥,我打算盤。中午你買餛飩,我算賬。下午來客人,你坐窗邊聽,我給人找路。晚上關門,兩盞燈掛在窗臺上,兩顆珠子放在燈裡。誰也不用寫誰,誰也不用記誰。”

青雨看著她。婉娘低著頭,睫毛垂下來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。那片影子很輕,輕得風一吹就散。

“那你半夜醒了想什麼?”青雨問。

婉娘抬起頭。她眼裡那點舊墨色還在,像一顆沉在杯底的珠子。可珠子上面覆了一層清水,透亮的,活人的。

“想你。”她說,“想你在隔壁打呼嚕。”

青雨伸手把她撈過來,額頭抵著額頭。兩個人的鎖紋貼在一起,溫溫的,像兩根骨頭在皮膚下面輕輕碰了一下,又碰了一下。

窗外,長街上的燈全滅了。只有聽雨樓二樓窗臺上那兩盞琉璃燈還亮著,纏枝蓮紋在夜風裡晃了晃,燈腹裡兩顆南珠並排躺著,一顆舊,一顆新,安安靜靜。

樓下傳來夥計關門的動靜,門板一塊一塊合上,最後一塊落進槽裡,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
門關好了。

屋裡只剩一盞燈,兩個人,和一顆擱在袖中的南珠。

。的溫是子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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