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雨婉娘》第26章 來客(1)

作者:武當山的柳安·10小時前

青雨琬娘·第二十六章 · 來客

開春之後,聽雨樓的生意好起來。

婉娘還是做她的老本行,幫人找路。來找她的多半是女人,走投無路的,被家裡許了人的,男人死了被族裡趕出來的,繡坊做不下去的。婉娘聽她們講,給她們銀子,給她們路引,給她們地址。有時候青雨坐在窗邊聽,聽著聽著就想起很久以前的事——想起孃親塞進米缸的那截白骨筆,想起雪夜跑丟的鞋,想起紙馬鋪門口那盞白絹燈。

可她不多想。想多了,她就低頭看一眼袖中那顆南珠,溫的,圓的,還在。

這日午後,樓下夥計喊了一聲:“琬娘子,有客——”

青雨正在櫃檯後對賬,抬頭往門口看。

進來的是個年輕男人,二十出頭,青布長衫,洗得發白,肩上挎著一箇舊布包。他站在門口,沒往裡走,目光在堂子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婉娘身上。

“琬娘子?”他問,聲音有點緊。

婉娘從櫃檯後走出來,打量了他一眼。青雨也打量他。這人站得筆首,手指卻攥著布包帶子,攥得指節發白。他臉上有一種走投無路的人才有的表情,可他又不像來求路引的。

“坐。”婉娘指了指靠窗的位置。

他沒坐。他從布包裡掏出一樣東西,擱在桌上。青雨探頭去看,是一支筆。舊的,筆桿上包了漿,筆頭禿了,只剩一小撮毛。

婉娘看見那支筆,整個人僵了一下。

“哪來的?”她問,聲音忽然低下去。

“我孃的。”那年輕人說,“她臨死前給我的,讓我送到聽雨樓,交給琬娘子。她說你認得這支筆。”

婉娘伸手拿起那支筆,翻過筆桿。筆桿底部刻了一個字,很小,很淺,像用指甲劃的。

青。

青雨也看見了。她站起來,走到桌邊,看著那支筆。筆桿上那個“青”字歪歪扭扭,可最後一筆往下拖的習慣她認得。那是青家人的筆跡。是她孃的字。

“你娘叫什麼?”青雨問。

“青荷。”年輕人看著她,“她說她姐姐叫青雨。”

青雨的手抖了一下。婉娘伸手握住她。

“你娘是青家女兒?”婉娘問。

“是。”年輕人低下頭,“她逃出來的。很多年前,她說她姐姐幫她逃的,逃出來之後改了名姓,嫁了人,生了我。她從來不提青家的事,只說這支筆要還。她說聽雨樓的琬娘子知道該把它給誰。”

青雨看著桌上那支禿筆,喉嚨裡堵了東西。青荷。她記得青荷。青家最小的妹妹,生下來的時候她抱過,瘦得像只貓。她逃出來的那天晚上下著雪,青雨把自己的鞋脫給她穿,自己光著腳跑回去,腳底被碎瓦割了一道口子,疤現在還在。

“你娘……什麼時候沒的?”

“去年冬天。”年輕人聲音啞了,“咳嗽,咳了三個月。走的時候很瘦,可她說她這輩子值了。她說她跑出來了,沒進燈,沒進車子,生了我,活到西十歲。”

青雨低下頭。她看著那支筆,筆桿上那個“青”字被手指磨得發亮,像被人握了一輩子。

婉娘把那支筆拿起來,走到櫃檯後面,拉開抽屜,從最裡面摸出一樣東西。是那面銅鏡。她把銅鏡擱在桌上,把那支禿筆放在鏡面前。

鏡子裡映出那支筆,比外面看著新一些,筆頭還有墨。鏡中的筆桿上,那個“青”字旁邊,密密麻麻刻滿了字。青雨湊近了看,一行一行,全是同一個字。

。活

。活。活。活

。字個一同刻遍一遍一,筆支這著握,裡夜個數無在人個一像,麻麻,頭那到刻頭這桿筆從,遍百幾,遍十幾了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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