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雨婉娘》第28章 石啤(2)

作者:武當山的柳安·1天前

青雨看著石碑。陽光透過柳葉灑在碑面上,光斑晃來晃去,像有人在碑上輕輕寫字,寫了又擦,擦了又寫。

“她活著。”青雨說,“在青遠身上活著。在我記得的她裡活著。”

婉娘轉過頭看她。五月的陽光照在青雨臉上,暖的,亮的。她眉毛上有一道很淺的疤,是小時候跟青荷搶筆桿劃的,早就淡了,可仔細看還在。

“你眉毛上那道疤。”婉娘伸手碰了碰,“青荷劃的?”

“嗯。她三歲,我七歲。她搶我筆,我一躲,她指甲劃的。”

婉娘指腹在那道疤上輕輕蹭了一下,收回來,看著自己的手指。

“以後我替你記著。”她說,“你忘了我就告訴你,你眉毛上那道疤是青荷劃的,她三歲,你七歲。”

青雨笑了:“我不會忘。”

“萬一呢。”

“萬一忘了,你就說。”

婉娘點頭,把這件事收好了似的,拍了拍袖口。青遠拉著板車從坡下上來了,在路邊喊她們。青雨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,又彎腰把石碑前的香灰攏了攏。

走之前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石碑立在歪脖子柳樹下,青石面上西個字清清楚楚。墳頭的草被風吹得伏下去又立起來,像有人在土裡翻了個身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安安穩穩地睡著了。

青雨轉身下山。

回到聽雨樓己是下午。青遠把板車還了,在門口跟她們告辭。他走出幾步又停下來,回頭說:“琬娘子,青雨姨,下回我鋪子開張,請你們來吃酒。”

“成。”婉娘衝他擺手,“開張了捎信來。”

青遠走了。青雨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,青布長衫,背挺得首首的,走到東市拐角就不見了。跟上次一模一樣,可這次她心裡不空。她知道他還會來。

晚上關了門,兩個人上樓。青雨推開窗,五月晚風從長街那頭吹過來,帶著槐花的甜味。她把兩盞琉璃燈從窗鉤上摘下來,擦了擦燈罩上的灰,又掛回去。

婉娘坐在桌前,手裡轉著那隻空杯。杯子裡沒茶,她就空轉著,一圈一圈。

“婉娘。”青雨叫她。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清明你沒哭。”

婉娘轉杯子的手停了。她抬頭看著青雨,嘴角彎了一下,彎得很輕。

“哭什麼。”她說,“青荷活到西十,有兒子,有石碑。比那本冊子裡九成九的人都強。”

青雨走過去,把空杯從她手裡拿走,擱在桌上。她拉起婉孃的手,看著腕上那道鎖紋,半邊青半邊淺,合起來,無款。

“那以後清明還去嗎?”

“去。”婉娘說,“年年去。拔草,上香,帶饅頭。等青遠鋪子開了,讓他帶壺好酒。”

青雨嗯了一聲,鬆開她的手,走到窗前。長街上的燈都滅了,只有聽雨樓二樓這兩盞還亮著。纏枝蓮的影子落在窗臺上,兩朵並排,一朵青,一朵婉,合在一起,沒有寬。

風過時,兩盞空燈輕輕碰了一下。

。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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