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雨婉娘》第38章 分號(1)

作者:武當山的柳安·5小時前

青遠在江北待了兩個月,回來時黑了一圈,瘦了一圈,可眼睛亮得嚇人。

他站在聽雨樓門口,身上的青布長衫換成了靛藍細布,袖口磨了邊,可洗得乾乾淨淨。身後跟著方秀才,方秀才也黑了,可臉上那點書生的文弱氣褪了不少,看著像個能扛事的人了。

“琬娘子!青雨姨!”青遠一進門就喊,“棉花收上來了,三車!方秀才他娘找了她姐妹,六個人一起紡,紡了半個月,出了兩匹細布。我帶了一匹回來,你們看看。”

他從包袱裡抽出一匹布,擱在櫃檯上。布是靛藍色的,經緯細密,摸上去滑溜溜的,抖開來一點褶子都沒有。婉娘伸手摸了摸,翻過布邊看了看線腳,又湊近了看織法。

“好布。”她說,“比城裡鋪子賣的那些細多了。”

青遠咧嘴笑:“方秀才他娘紡的。她說這匹送給你們,做衣裳穿。”

青雨拿起布在婉娘身上比了比。靛藍襯婉孃的膚色,把她眼底那點舊墨色壓得幾乎看不見了。婉娘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把布摺好收進櫃檯。

中午西個人在二樓吃飯。青遠講江北的事,講棉花怎麼收、怎麼曬、怎麼挑,講方秀才他娘怎麼帶著六個婆娘在堂屋裡支紡車,紡到半夜還不肯歇。方秀才在旁邊補充,說他娘這輩子沒這麼高興過,紡了半輩子線,頭一回有人誇她紡得好。

“她還說,等天了了要來城裡看看。”方秀才說,“看看鋪子,看看聽雨樓。”

“來。”婉娘說,“來了住這兒,二樓還有空房。”

青遠和方秀才對看了一眼,都笑了。

吃完飯,青遠從包袱裡又掏出一樣東西擱在桌上。是一塊匾,比聽雨樓門口那塊小些,木頭的,刨得光光的,上面刻了西個字:青記分號。旁邊一行小字:江北棉紡。

“我刻的。”青遠說,“方秀才寫的字。掛在江北鋪子門口。”

青雨把匾拿起來看,字刻得比上回工整多了,一筆一劃穩穩當當。她翻過匾看背面,背面也刻了字,很淺,像怕人看見:活到西十,未入燈。旁邊又加了一行,新刻的,筆畫發白:兒開分號,娘紡線。

青雨看了很久,把匾遞給婉娘。婉娘看了一眼背面,又看了一眼青遠。青遠低著頭扒飯,裝作沒看見。

“匾掛江北。”婉娘說,“這塊擱聽雨樓。”

“聽雨樓有兩塊了。”青雨說。

“掛樓下。”婉娘把匾擱在櫃檯最顯眼的地方,和那塊“聽雨”並排。“一塊門口的,一塊樓裡的。誰來都看得見。”

下午青遠和方秀才去東市看鋪面。青遠想把青記書坊擴一擴,隔壁茶水攤不幹了,他想盤下來,前面賣書賣布,後面做倉庫。方秀才說錢不夠,青遠說不怕,棉花收上來了,第一批布賣了就能回本。

兩個人走的時候,青雨站在門口看。青遠走在前面,步子又快又穩,方秀才跟在旁邊,兩個人說著話,比劃著手勢。走到東市拐角時,青遠忽然停下來,回頭衝聽雨樓揮了揮手,然後拐進去了。

青雨回到櫃檯前,看著那塊新匾。青記分號,江北棉紡。八個字,刻得實實在在的。她伸手摸了摸,木頭溫溫的,被青遠揣了一路。

“婉娘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青遠真在江北開分號了。”

“開了。”

“方秀才他娘紡的線,六個人一起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說以後會怎麼樣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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