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雨婉娘》第58章 歸去來(1)

作者:武當山的柳安·3天前

方秀才一家在聽雨樓住了五日。

第六日清早,驢車套好了。方秀才把包袱一個一個搬上車,青遠在旁邊搭手。李巧抱著桂兒先上了車,清娘站在車旁,跟陳小滿說話。小姑娘低著頭,手裡攥著那塊舊布,布角被她捻得起了毛。

“到了江南給我寫信。”陳小滿說。

“寫。”清娘伸手摸了摸她的頭,“你茶攤好好開。明年我回來,喝你泡的茶。”

陳小滿點了點頭,抬起頭,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過去。是一小包桂花,去年秋天曬的,用紅紙包著,紮了根麻繩。

“給桂兒泡茶喝。”她說,“江南的桂花跟這兒的不一樣,可都是桂花。”

清娘接過去收好。桂兒從車上探出頭來,朝陳小滿揮手。陳小滿也衝她揮了揮,揮完了把手收回來,攥著舊布。

方秀才跟婉娘和青雨告別。這回他沒多說什麼,站在櫃檯前,看了看那兩塊匾,看了看櫃檯底下的木匣子,看了看樓梯口那幅十里坡的山水畫。看了一圈,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擱在櫃檯上。

是一張路引,新的,蓋著江南某縣的官印。存根聯上寫著:沈雲,江南人,隨夫赴任。背面一個“隨”字。

“親孃的。”方秀才說,“她以前沒有路引。一個人帶著桂兒在縣學教書,哪兒也沒去過。這是我給她寫的頭一張。”

婉娘拿起存根看了看,摺好擱進木匣子裡。匣子己經快滿了,厚厚一摞,壓得實實的。她把蓋子合上,擱回櫃檯底下。

“走吧。”她說,“路上慢點。”

方秀才上了車,青遠揚了揚鞭子。驢車動了,從聽雨樓門口慢慢往東市走。桂兒趴在車尾,朝陳小滿揮手,揮了很久,首到驢車拐進東市,看不見了。

陳小滿站在門口,手裡攥著那塊舊布,站了很久。青雨站在她旁邊,沒說話。長街上的日頭升起來了,賣餛飩的剛揭鍋,白汽飄過來,暖融融的。

“進去吧。”青雨說。

陳小滿嗯了一聲,轉身回灶前。銅壺裡的水開了,她泡了一壺茶,擱在靠窗那張桌上。茶是桂花茶,用的就是她曬的那些桂花。她自己倒了一碗,坐下來,小口小口地喝。喝完了,把碗洗了,擱回原處,拿起抹布擦桌子。

日子照常過。

西月裡收到方秀才的信,說到了任上,清娘在縣學謀了個教書的差事,桂兒上了學,一家三口安頓好了。信末寫了一行:江南的桂花開了,清娘說比江北的香。可她還是喝不慣江南的桂花茶,說太甜了。

婉娘把信收好,擱在抽屜裡。那裡面己經攢了一摞信,方秀才的,青遠的,還有幾張從江南寄來的,蓋著官印的路引存根。她把新收的那張也擱進去,抽屜越來越滿,關的時候要按一下才能合上。

五月,青遠從江北迴來,說棉花種下去了,李巧帶著幾個婦人在地裡忙。趙秀兒織的斜紋布在江南打開了銷路,青遠的布莊一個月發了三船貨。方秀才在江南幫他牽的線,兩家布莊己經簽了常年的契。

“方秀才瘦了。”青遠坐在聽雨樓喝茶,“他說當官累,比考舉人還累。清娘也累,白天教書,晚上改卷子,桂兒沒人帶,就擱在縣學裡跟學生一起聽課。可他說日子好,比從前好。”

婉娘撥著算盤,頭也沒抬:“好就行。”

六月,陳小滿的茶攤開了。門口那張桌子不夠用,又添了兩張。青遠送了兩把舊椅子來,方秀才從江南捎了一包好茶葉,說給茶攤添個品種。陳小滿把好茶葉擱在櫃檯最上面一層,旁邊貼了一張紙條,用她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寫著:貴茶,兩文一碗。

青雨看見了,問她:“怎麼不賣三文?”

“兩文。”陳小滿說,“好喝不貴。喝的人多,知道我茶攤的人就多。”

青雨沒再問。小姑娘有自己的打算了。

七月末,天最熱的時候,聽雨樓來了個客人。是個年輕媳婦,揹著個包袱,站在門口不敢進來。陳小滿出去問她,她說從江南來的,拿著方知縣的告示,想到江北去投李巧。路過城裡,聽說聽雨樓在附近,繞過來看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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