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雨婉娘》第65章 冬禮(1)

作者:武當山的柳安·3天前

入冬後,陳小滿開始攢東西。

青雨頭一回注意到,是看見小姑娘蹲在灶前,把燒過的炭塊挑出來,用布包好,擱進一個竹籃裡。那些炭塊黑乎乎的,可形狀整齊,有的還帶著花紋。青雨問她攢這個做什麼,陳小滿頭也沒抬,說:“桂兒上回說喜歡我給她畫的炭畫,我攢些好的,開春她來了給她畫。”

第二回是看見陳小滿在裁布。月白的細棉布,是上回青雨做衣裳剩下的,陳小滿把它裁成一小塊一小塊,用針線縫成小口袋,一個又一個,碼在桌上數了數,一共七個。

“七個?”青雨問。

“桂兒一個,桂寶一個。”陳小滿數給她聽,“方秀才一個,清娘一個,李婆婆一個,青遠哥一個。還有琬娘子的。”她頓了頓,“你的我另外縫了,用那塊舊布。”

青雨看著桌上那堆小口袋,針腳密密的,比陳小滿頭一回做口袋時強了不止一倍。她伸手拿起一個看了看,袋口收得緊緊的,裡面擱了一小撮幹桂花。

“裝的什麼?”

“桂花。”陳小滿說,“去年曬的,還香。擱在口袋裡,開春開啟還是香的。桂兒喜歡桂花茶,給她帶回去。”

青雨把口袋擱回去,沒再問。小姑娘有自己的打算了。

十一月末,青遠從江北迴來,帶了一車新棉花,還有李巧捎來的東西。一個包袱,解開是一摞小棉鞋,大大小小,一共七雙。李巧做的,說開春方秀才帶娃回來,江北冷,棉鞋一人一雙。包袱底下壓著一張紙,李巧讓青遠代筆寫的,字歪歪扭扭的,可意思清楚:鞋底加了厚,走路不冷。青雨那雙特意做大了一號,說上回看她走路腳後跟磨破了,做大點好。

青雨把那雙鞋翻過來看,鞋底果然厚實,針腳密密的,是用舊布一層一層納的,跟紡線織布一樣實在。她把鞋擱在桌上,跟陳小滿縫的那排小口袋並排放著。

“李巧手真巧。”青雨說。

“她紡了五十年線。”婉娘從櫃檯後面走過來,拿起一雙小鞋看,“納鞋底跟紡線一個道理。線要勻,針要密,一層壓一層。她一輩子就幹這個,手比誰都穩。”

青遠在旁邊灌了口熱茶,抹了把嘴:“李嬸現在可忙了。趙秀兒和孫婆婆搬到她隔壁之後,三個人合開了一個織坊,收了二十多個婦人。白天紡線織布,晚上認字算賬。何嫂子現在管賬,記得清清楚楚。吳妹子織的布己經能拿去賣了,上個月發了第一批貨到江南。”

“方秀才那邊呢?”婉娘問。

“信上說女學堂收拾好了,兩間舊屋,刷了白牆,做了新桌凳。清娘白天教書,晚上教婦人識字。己經有十幾個常來的。方秀才說等開春取了碑,學堂就算正式開了。”青遠從懷裡摸出一封信擱在櫃檯上,“這是他給你們的。”

婉娘拆開信。信不長,方秀才說江南入冬了,縣學放了假,清娘在家改卷子,桂兒在學堂裡幫娘擦黑板,桂寶學會翻身了。又說女學堂的匾己經掛上了,匾上三個字是清娘寫的:啟明堂。取的是“啟明”二字,天快亮時那顆星,亮在最暗的時候。

信末加了一句:琬娘子,青雨姨,碑不急。你們什麼時候給,我什麼時候取。

婉娘把信收好,擱在抽屜裡。她走到窗前,把那塊無字小碑拿起來。碑面光光的,映出她的臉。她擦了擦碑面,擱回去,跟兩盞琉璃燈並排。碑旁邊那塊周桂織的布還擱著,五瓣花歪歪扭扭的,蓋著碑底留下的印子。兩顆南珠並排擱著,圓圓的,溫溫的。

“他開春來取。”婉娘說。

“嗯。”青雨應了一聲。

“碑取走了,窗臺上擱什麼?”

陳小滿從灶前抬起頭,手裡攥著抹布:“擱我的布。我娘繡的那塊。兩朵花,兩個詞。等桂兒來了,讓她再繡一朵。”

婉娘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陳小滿低下頭繼續擦灶臺,抹布在灶面上畫著圈,一圈又一圈。

晚上關了門,三個人圍在二樓窗邊那桌。青雨把今天收到的信和東西都攤在桌上。李巧的小棉鞋,陳小滿的小口袋,方秀才的信,趙秀兒捎來的一小塊格子布,孫婆婆配的一小扎線。桌上擺得滿滿的,每一樣都不大,可擱在一起,像一桌小菜,拼出一個像樣的席面。

“開春方秀才來取碑,帶桂兒桂寶來。”青雨說,“李巧說她也來,青遠從江北接她。到時候聽雨樓人多,得提前把房間收拾出來。”

“二樓兩間空房都收拾。”婉娘說,“一間給方秀才一家,一間給李巧。被子絮厚點,李巧年紀大了,怕冷。”

陳小滿在旁邊聽著,忽然插嘴:“我睡樓下。把我的屋讓給桂兒和桂寶。她們姐妹倆住一間。”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