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春後第一件事,陳小滿搬了屋。
她把樓上朝南那間收拾得乾乾淨淨,被褥換了新的,窗上糊了新紙,桌上擱了一小把幹桂花。自己的東西總共就一個包袱,幾件換洗衣裳,那塊舊布揣在懷裡,別的都留下了。搬樓下那天,她抱著包袱站在樓梯口,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。屋裡空蕩蕩的,只有窗臺上擱著一個小小的炭畫,畫的是一隻歪歪扭扭的貓,是桂兒上回臨走時留給她的。
她把炭畫拿起來,擱進包袱裡,下樓去了。
夥計那間屋在灶間旁邊,不大,一張床一張桌,窗朝著後院。陳小滿把包袱擱在桌上,推開窗。後院的杏樹開了花,白白粉粉一樹,風一吹,花瓣落進來,飄在窗臺上。她伸手接了一瓣,擱在掌心看了看,又吹走了。
青雨下樓來看她,站在門口。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收拾床鋪,動作利索,被角抻得平平整整。
“住得慣?”青雨問。
“慣。”陳小滿頭也沒抬,“灶間暖和。燒水方便。”
青雨沒再問,轉身走了。陳小滿把床鋪好了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後院杏花樹被風吹得沙沙響,花瓣落了一地。她看了一會兒,轉身出門,去灶前燒水。茶攤快開門了,銅壺擱在灶上,她點著火,等著水開。
二月末,方秀才的信來了。說三月初動身,先到江北接他娘,再一起來城裡。清娘把課調開了,桂兒聽說要去看陳小滿,高興得在學堂裡蹦了三蹦。桂寶會爬了,滿地亂竄,清娘追不上,方秀才說到了聽雨樓讓桂寶在樓上爬個夠。信末加了一行:碑還在吧?婉娘回信只寫了兩個字:還在。
三月初五,驢車到了。
這回是兩輛車。前面一輛方秀才趕著,車上坐著清娘,懷裡抱著桂寶。後面一輛青遠趕著,車上坐著李巧,旁邊擱著大包小裹。桂兒坐在李巧腿上,遠遠看見聽雨樓門口站著的人,老遠就揮起手來。
車停了,方秀才先跳下來,轉身把清娘扶下車,又從清娘手裡接過桂寶。桂寶胖了一圈,臉圓圓的,眼睛像清娘,彎彎的。清娘把她接過去,桂寶趴在她肩上,好奇地看著聽雨樓的門臉。桂兒從後面那輛車上蹦下來,一落地就往門口跑。陳小滿站在門檻裡面,還沒來得及說話,桂兒己經一頭撞進她懷裡。
“小滿姐姐!”桂兒仰著頭,“我給你帶了糖!江南的桂花糖!”
陳小滿被她撞得往後一仰,扶住門框才站穩。她低頭看著桂兒,小姑娘長高了一截,頭髮紮成兩個小髻,跟上次一樣。她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口袋,是那七個中的一個,遞過去。
“桂花。”陳小滿說,“你上回說喜歡。”
桂兒接過去聞了聞,笑了,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。她拉著陳小滿的手往樓上跑,說要看那間屋。陳小滿被她拽著上了樓,推開那間朝南的屋門。屋裡乾乾淨淨的,被褥蓬鬆,窗上糊著新紙,桌上擱著一小把幹桂花。桂兒跑進去,往床上一撲,打了個滾,坐起來說:“這屋真好看。”
陳小滿站在門口,笑了笑。
樓下,方秀才從車上搬東西。李巧己經進了門,坐在靠窗那張桌旁,手裡攥著沒摘完的棉花。清娘抱著桂寶站在櫃檯前,看牆上那幅十里坡的山水畫。婉娘從櫃檯後面走出來,衝她點了點頭。
“來了。”
“來了。”清娘把桂寶往上抱了抱,“這是桂寶。上回走的時候還在肚子裡,現在會爬了。”
婉娘看了看桂寶。小姑娘胖乎乎的,眼睛彎彎的,跟清娘一個樣。她伸手逗了逗桂寶的下巴,桂寶咧嘴笑了,口水流下來,滴在清娘肩上。
“像你。”婉娘說。
清娘笑了。
午飯擺在二樓窗邊那桌。人多,拼了兩張桌,才勉強坐下。方秀才一家西口,李巧,青遠,婉娘,青雨,陳小滿。桂寶坐在清娘腿上,抓著一塊餅啃,啃得滿臉都是。桂兒坐在陳小滿旁邊,兩個人分一碗甜湯。李巧照例說魚鹹了肉淡了,方秀才埋頭吃,清娘給他夾菜。
吃完了飯,方秀才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臺上那塊無字小碑還立著,碑面光光亮亮的。他伸手摸了摸碑面,涼的,被春天的穿堂風吹的。碑旁邊那塊周桂織的布還擱著,五瓣花歪歪扭扭的,蓋著碑底的印子。兩顆南珠並排擱著,圓圓的。
“就是這塊。”方秀才說。
婉娘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她伸手把無字小碑拿起來,翻到背面看了看,背面也是光的。她摸了摸碑面,又摸了摸碑底,那裡有一個淺淺的圓印子,是碑立了兩年留下的。
“拿走之前,我想在背面刻一個字。”婉娘說。
。著看才秀方
。楚楚清清可,淺畫筆。字個一了刻中正底碑在,刀刻起拿。有沒都麼什,的面背。上朝面背,下朝面碑,上檯櫃在擱碑把。的細細得磨口刃,把那的用匾刻遠青是,刀刻小把一出拿面後檯櫃從娘婉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