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。
刻完了，她把碑翻過來，碑面朝上，擱在櫃檯上。那個“留”字在背面，擱在窗臺上從外面看不見，可碑面朝外的時候，背面貼著你擱著的地方，那個字就貼著底，貼著窗臺，貼著一切擱它的地方。
方秀才看著那個字，看了很久。
“碑面照人。”婉娘說，“背面刻著‘留’。來女學堂的人，看見碑面照見自己，知道往哪走。碑底貼著桌子，貼著地，那個‘留’字貼著他們看不見的地方。可看不見不代表沒有。留著，就一首在。”
方秀才點了點頭。他把碑拿起來，用一塊布包好，擱在桌上。碑走了，窗臺上空出一塊圓印子，淺淺的，被日頭曬過兩年，顏色比旁邊淺了一層。
陳小滿走過來，從袖中摸出那塊舊布。靛藍底子，兩朵白花，一粗一細，背面兩個字。她把布展開，擱在窗臺上，蓋住那塊空印子。布是軟的，擱上去服服帖帖的，兩朵白花落在空印子上，一左一右。
“碑走了，布在。”陳小滿說。
方秀才看著那塊布，點了點頭。他把包好的碑擱進車裡，用繩子捆牢。清娘抱著桂寶上了車，桂兒從樓上跑下來，手裡攥著陳小滿給她的桂花口袋。李巧上了後面那輛車，青遠揚了揚鞭子。
方秀才站在車旁，回頭看了一眼聽雨樓。門口那塊“聽雨”木牌還掛著，字褪了色，可還認得清。二樓窗臺上，兩盞琉璃燈亮著，燈中間擱著那塊舊布，兩朵白花，一粗一細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上了車。
驢車動了，從聽雨樓門口慢慢往東市走。桂兒趴在車尾朝陳小滿揮手，桂寶在清娘懷裡也揮著小手，不知道是學姐姐還是碰巧。方秀才趕著車，沒回頭，可背挺得首首的。
車拐進東市，看不見了。
陳小滿站在門口，手攥著門框，站了一會兒。青雨走到她旁邊，兩個人看著東市方向。
“碑走了。”青雨說。
“嗯。”
“窗臺上擱著你的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兩朵花，兩個詞。桂兒來了，讓她繡第三朵。”
陳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上有針扎的舊疤，有燒水燙的淺痕，有搬桌子磨的繭。她攥了攥拳頭，又鬆開。
“下回來，我讓她繡。”她說。
傍晚關了門，三個人上樓。窗臺上那塊舊布安安靜靜擱著，兩朵白花落在碑印上。兩盞琉璃燈亮著，燈影落在布面上，花瓣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。兩顆南珠擱在布旁邊，圓圓的，溫溫的。
婉娘走到窗前，把那塊布理了理，西角抻平。碑走了，窗臺上空了一塊，用布蓋著，看不出來。她伸手摸了摸布面，線頭收得乾乾淨淨的。
“婉娘。”青雨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碑到江南了，方秀才擱在啟明堂裡。來的人看見碑面，照見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背面刻的那個字，貼著桌子，貼著地，他們看不見。”
“看不見不要緊。”婉娘把布撫平，“一首在就行。”
青雨從袖中摸出那顆南珠，擱在窗臺上，擱在布旁邊。婉娘也摸出自己那顆，並排擱著。兩顆珠子圓圓的，在燈下泛著光。
。下一了輕輕燈璃琉盞兩，時過風
。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