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酒店回來嬸嬸一家已經吃完了。
陽臺小屋的門一關，外面的電視聲就隔了一層。他坐在行軍床上，把那封信從口袋裡摸出來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我的兒子林明瀾今年十八歲了。”
他今年十七。信是兩年前寫的。
他把信摺好，塞進枕頭底下。
半夜，客廳的電話響了。
“喂？——誰啊？——知不知道幾點了？——”
然後安靜了。
那種安靜跟平時不一樣。電話沒掛，嬸嬸也沒說話。
林明瀾坐起來，隔著陽臺玻璃門往外看。
客廳黑著，只有電話旁邊那盞小夜燈照著嬸嬸站著的輪廓。
過了很久，嬸嬸的聲音變了，變得林明瀾從來沒聽過——客氣，小心，甚至有點賠笑：
“……哦哦，古教授啊，您好您好……是是是，我們家明瀾……啊？獎學金？……多少？……哦哦哦，那真是……那真是……”
林明瀾靠在床頭，聽著嬸嬸的聲音從客氣變成驚訝，從驚訝變成熱絡，最後變成一種他更熟悉的腔調——那種她在親戚面前炫耀林秋淵時的腔調。
只是這次，炫耀的物件換成了他。
電話掛了以後，嬸嬸在客廳站了一會兒。林明瀾聽見她推開叔叔臥室的門，壓著嗓子說了一句：“老林，你醒醒，出大事了。”
叔叔嘟囔了一聲。
“那個卡塞爾，真的，要給明瀾獎學金。一年三萬六，美金。”
叔叔沒再嘟囔。
隔著一道牆，林明瀾聽見叔叔從床上坐起來的聲音。
............
“明瀾，起來了，你叔叔說今天帶咱們去麗晶酒店吃早飯。”
林明瀾看了眼時間，平時這個點嬸嬸還在床上。
他拉開門。嬸嬸站在外面，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——那件她過年才穿的暗紅色羊毛衫，頭髮特意梳過，耳上還戴了一對壓箱底的金耳環。
“你叔叔把那件西裝找出來了，”她指了指客廳，“你秋淵弟弟也去。你趕緊洗把臉，換身乾淨衣服。”
客廳裡，叔叔正對著玄關的鏡子打領帶，那件深灰色的西裝是十年前買的，袖口磨了邊，但遠遠看還撐得住。林秋淵坐在沙發上啃麵包，一臉沒睡醒的樣子。
“哥，你面試到底怎麼樣啊？”他問，“我媽半夜接了個電話，早上起來跟換了個人似的。”
嬸嬸從廚房探出頭：“秋淵！別問那麼多。你哥有好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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