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明瀾從面試室出來的時候，一共只用了一分鐘。
前面十七個人，最短的也待了五分鐘。
他推開門，走廊裡坐著的人齊刷刷抬頭看他，像看一個被當場槍斃的人自己走了出來。
他低頭看了眼手錶，一分鐘，三個問題，他答了兩個“相信”，一個“我不知道”。
週六下午一點，林明瀾站在洗手間鏡子前。校服洗得發白，袖口起了毛，領子上一塊黃印子怎麼搓都搓不掉。他把拉鍊拉到頂，勒得下巴喘不過氣，又往下放了一截。
“行了。”
他走出洗手間。嬸嬸在沙發上嗑瓜子，抬頭掃他一眼。
“穿這麼整齊，去哪兒？”
“面試。”
“哦，那個卡什麼學院。”嬸嬸擺手，“正經大學哪有跑酒店招生的？肯定是騙錢的。你要去就去吧，反正你也沒錢。”
林秋淵從房間探出頭，嘴裡嚼著薯片。“哥，面試啊？那祝你成功。”
這話是真心實意的。因為林秋淵根本不覺得他能成，說起來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。咔嚓一口，薯片嚼得很響。
林明瀾繫好鞋帶出門。門關上之前，他聽見嬸嬸對林秋淵說：“你哥那人，心比天高……”
後面半句被門板截斷了。
麗晶酒店在城東，坐公交要西十分鐘。林明瀾一點零七就到站牌等著了，比面試時間早了一個小時。他不自覺的想快點到。
酒店比他想的氣派。旋轉門，大理石地，頭頂水晶燈晃眼。
大堂裡已經站了不少人，和他年紀差不多，有穿校服的，也有穿便裝的。他掃了一圈——幾張臉是同校的，見過，但叫不出名字。角落裡一個白裙子的女生，手裡捏著資料夾，和旁邊穿深藍西裝的男生說話。沙發上坐著一個翻雜誌的，旁邊有人舉著小圓鏡補妝。
“林明瀾？”
白裙子的女生看見他了。
他愣了一下。她不叫他名字，他認不出她是同校的哪個。
“你也來了？”他有點慌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嗯。”她笑笑，“我爸媽讓我來的，說多一個機會。”
她的目光在他校服上停了一秒，很快移開。深藍西裝的男生走過來，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林明瀾默默退到一根柱子後面。他這位置不錯，沒人過來搭話。
電梯上三樓，走廊鋪著厚地毯，踩上去沒聲音。會議室門口擺張桌子，桌後坐著個瘦高男人，墨綠色西裝，金絲眼鏡。旁邊站個日裔女人，套裙，玫瑰紅蕾絲領巾，臉上一點表情沒有。
瘦高男人看名單。“排好隊，一個一個進。”
林明瀾站最後。前面的人一個個進去。有人出來還在笑，有人出來臉發白，有個女生眼睛紅紅的，同伴問她怎麼了，她搖頭，什麼都不說。
走廊慢慢靜下來。前面最後一個人進去之後，就剩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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