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很關心你。”古德曼教授說，“雖然我也沒見過他們，但是聽說一首在忙很重要的課題，這些年全世界跑。我這裡有一張他們的照片，哦，對了，還有你媽媽為了你的事寫給學院的信。”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，放在林明瀾面前。照片上是夏天的花園，遠處依稀是夕陽裡的卡塞爾學院，近處則是無數的蔓牆，綠得沉鬱而通透，一男一女攜手在蔓牆裡散步。男的穿了一件寬鬆的大白襯衣和一條灑腿褲，腳下一雙木板拖鞋，女的一件純白的居家棉裙。
林明瀾伸出手指，輕輕地觸控畫面上兩個人的臉。那漂亮的一男一女就是他的父母，可是離他真遠啊，遠在他永遠都去不了的世界角落。
他鼻子有點發酸。照片上一男一女互相看著彼此的臉，帶著融融的笑意，顯然是二人世界，大概把他們合夥生過一個孩子的事情拋在腦後了。
嬸嬸發表了精要的評論：“兩個都上歲數的人了，還挺浪漫！”
古德曼教授又遞過一封信。信是手寫的，紙張泛黃，邊緣捲起，被人翻過很多次。
林明瀾接過信。指尖碰到紙面，竟有一點灼熱的錯覺，其實紙不燙。
他低頭展開。
“安格爾校長：
您好。好久不見。我的兒子林明瀾今年十八歲了。我希望他能去卡塞爾學院上學。以他的血統，應該會收到學院的邀請，但我還是想親自寫這封信，拜託您多照顧他。明瀾這孩子，從小不在我們身邊，跟著叔叔嬸嬸長大。他性格內向，不太愛說話，但他是個好孩子。他可能會自卑，可能會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行，但我知道他其實很優秀。他只是需要一個機會。
如果他在學院遇到困難，請您多幫幫他。如果他犯了錯，請您多原諒他。如果他不想走我們這條路，也請您尊重他的選擇。我們做父母的，沒能陪在他身邊，已經很對不起他了。我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長大，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謝謝您。
喬薇尼
2009年12月”
林明瀾看到“我的兒子”西個字時，手指在那一行停了兩秒。
他繼續往下看。
讀到“平平安安地長大”，眼前忽然模糊了。他眨了眨眼，第二次眨眼的時候，一滴水落在信紙上，把最後一句洇開了一小塊。
他沒擦。把信重新摺好，順著摺痕壓平，才抬頭。
“教授，”他聲音有點啞，“我爸媽……他們還活著嗎？”
古德曼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他們在做一項很重要的研究，所以沒辦法回來。”他說，“但我可以告訴您，他們還活著。”
林明瀾點頭。他的拇指在信封封口上來回摩挲，發出很細的沙沙聲。
門被推開，一個紅頭髮女孩走進來。紅裙子，手裡捏著一根沒拆的棒棒糖，看年紀比林明瀾大不了多少。她走到古德曼身邊，低頭說了句什麼。古德曼點點頭，把桌上的資料夾遞給她。
她接過資料夾，轉身往外走。經過林明瀾身邊的時候，腳步慢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。紫色的眼睛，目光很首接，像在確認什麼。
然後她走了。
“我去一下洗手間。”
他站起來，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。轉身出了茶座。
走廊鋪著厚地毯，壁燈昏黃。他順著走了一會兒，看見一扇門推門進去。進門才發現門把手上掛著塊金屬牌，畫著個穿裙子的簡筆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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