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時老李在哪兒？”
“他先在車旁。俺上去以後，就沒看見了。”
“你看見小娃被帶上哪輛車麼？”
那人搖頭。林遠追問從麥地能看見多少，他想了想，說趴低了只有車上頭的東西，坐高些才能見路，可自己不敢。
他說完有些難堪，彎腰拾起那截篾片，扯了兩下也沒穿進筐眼。
“路上先前還過得好好的，誰知道才走一會兒……”
林遠坐了片刻，等他把那一段補進去，才起身道謝。
回到下灣已近傍晚。趕車的車伕尚未接到話，杜旺說第二日再找；送鐮的莊人卻在路口等著，鐵生已同他說過，願意趁天還亮領林遠去梁口。老李聞訊也出來，要求同行，林遠見他右臂仍貼著身側，勸他這回在家等。
“他能指到你們躲的麥地。我先去看看，回頭再來問你。”
老李不同意，已經去屋裡拿外褂。妻子跟進去，見他的手在袖口試了幾回都伸不直，索性把衣裳接過來。
“這胳膊，往坡上怎麼爬？”
“俺在底下看著。”
她攥著外褂，仍擋在門邊。老李隔著她望了望林遠，半晌才說，讓他看看坡上頭，是不是還有一條能繞回來的路。
送鐮的答應了。
梁口路上已經有車行走，原先被踩爛的麥地只剩茬，溝邊那段塌土也叫來往的人另踩出一道窄路。
送鐮的從坡下爬上去，站在梁邊等林遠。到了上頭，林遠才發現，從這裡看不見整條路；一輛負著草料的車過去，便將下面行人的身子全擋住了。莊人指著自己當日伏過的地方，說鹽車主人就在旁邊，聽見下面叫，也不敢應。
“俺知道有人捱打，聽不出是誰。等他們走遠，才敢回去。”
他先下坡，到了路面又往溝裡看。林遠跟著過去，看見路沿外一段碎土與石頭。六月那場混亂已沒了痕跡，腳下這一點地方卻比他一路想的窄得多。
“你們是在這裡找到他的？”
“再下一些。他往上爬，爬上來又滑回去。叫他也不回頭，只叫娃別走。”
莊人彎下腰，像要給林遠比怎麼把老李託上來，動作做了一半，自己先直起身，往手掌上蹭了蹭土。
“你來前他問過好幾回，問俺在麥地到底看仔細沒有。俺不是不肯找，那天真又爬上去找了一遍。”
林遠望向坡頂。老李若帶著小娃上去，只要跨過那道梁，確實便能離開擁著車的窄路。只是他自己空手走下來，也得扶一把坡面。
“我回去同他說。”
莊人像鬆了些勁，領他走到分岔處。六月那時，老李從這裡跟指西的人走，聽見南邊也有人帶走孩子，又要回頭。這一次林遠站著沒動，先問說南邊的人是誰。
“一個尋閨女的。嘴上說那邊有孩子，俺沒同他走到南路去。他也沒見過小娃。”
天色暗下來，杜旺催他們往回走。林遠再問兩句，知道那人早已離開，才隨著下了梁。
第二日，車伕從接活處趕來。他臉上的傷已好，張大嘴時嘴角仍有些緊，說起那晚，先問老李在不在。林遠請他在院外坐，只問被逼趕車以後走過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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