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問他們會不會認得帶走小娃的那股人，林遠答已經託問，還沒有回話。小娃娘追問那張短札留給了誰，聽林遠說鄭茂已經收下，才轉向二丫。二丫把另一張抄好的遞過來，叫他也帶上，遇著能往外走的人便給一份。
“那邊若收了孩子，問他爹姓什麼。”老李說，“有些人只記名字，小娃也不是獨一份。”
林遠將紙收好，說明鐵生在家接信。小娃娘追出來問幾時回來，他答駐點的人接回便歸；若軍中另要留人，託回來領東西的報一聲，不叫家裡空等。
鄭茂派來一名走過駐點的老兵，同他們看出行前最後一回合練。
坡道轉折處擺著一輛小車，車上壓了幾袋東西，後面跟著抬空擔架的兩人。梁五領前段，王四照看後段，杜旺來回傳話。人人知道各自要做什麼，第一趟仍在彎上停住了。
梁五先把人帶到坡外，等後面上來。王四看車佔著路，叫擔架從旁邊先過。孫槐見推車的人費勁，放下手裡長兵，伸手去幫，恰好擋住了持銃者往側面讓的位置。
林遠在高一點的地方看見遲滯，叫近旁一人下去傳話，讓車先走。與此同時，梁五也讓杜旺回問，擔架到底過了沒有。兩句話先後到王四跟前，他看一眼窄路，誰也沒放，站著叫把林遠請來。
“到底先要哪個？”
林遠走下去，起初還想說車一過就寬敞，到了輪旁，才看見擔架已經伸進去半截；若照自己剛才所說，兩名抬架的人還得將手裡的東西退出來。
老兵走到旁邊，用腳碰了碰車輪，說真到那邊，架上還有人，會喊疼，也會怕被丟下。若半路停住，又有人要折回取包，回頭的一股正好撞上出來的一股。
王四仍看著林遠。杜旺跑了兩趟，額頭上全是汗，問這回要給梁五帶哪句話。
林遠讓擔架先過，隨後叫眾人停一停，將自己所在的位置換到能看見後段出口的地方。梁五負責前面的接應，只由杜旺將這一段的訊息送去；鄭茂有別的軍令，由林遠接，再交梁五安排。
韓有成站在前面等久了，問能不能先往上挪一處，那裡正好看得遠。梁五擺手，叫他就在原位。隔著坡梁，前段若自己再往前，擔架出來以後還得追上一截。
“俺能看住。”韓有成說。
“後面看不著你。”
梁五沒有過去替他換位置，站在原處等杜旺回來。林遠也留住自己身旁的人，讓先別再往下傳話。
第二趟開始，孫槐仍想幫推車，王四將他叫到前頭，指明只推過這個坎便回來，後段另有人接。擔架從旁透過，車跟著挪，前面持銃的總算有了站腳的地方。
空擔架落到轉彎外，杜旺先回來報人已過，車尚有一輛。林遠看見梁五仍領人等著，便叫他守到車也出來。等隊伍真正接上，才一同退向下一處。
這一趟走完，眾人找陰涼歇，韓有成先灌了幾口水，招手叫孫槐坐近。孫槐還惦記下回的差，問梁五是不是回去也照這樣練。梁五說先把眼前這條路走熟，別又把長兵隨手擱到車底下。
老兵坐在林遠身邊，將駐點出來那一段另畫給他看。實際轉彎比這裡急，坡頂還有一條放羊踩的小徑，若有人從那裡來，路上得看得見。他用指頭在地上劃完，問林遠記住沒有。
林遠順著重新指了一遍，問那片低牆夠不夠人遮身。老兵把畫出的牆線抹掉兩截，說西頭和中間都塌了，西頭那處離羊道更近，得先有人看著。
傍晚，鄭茂來收這一日的情況。老兵講完，林遠仍要求這十八人一同承擔外側接應，不拆給各隊。鄭茂看過樑五和王四，答應了，叫次日依時到齊。
回去時，林遠把最後的出行人手交給鐵生。師父坐在門內，右手能慢慢端住一隻空碗，聽他說要去幾日，只問誰看後頭。
“王四，杜旺幫著接話。”
老道點頭，讓他把乾衣帶上。鐵生在旁補了一句，銃已經試過，該帶的都能用，路上若有損壞，只做能做的，別叫人停著等修。
林遠應下，往坡下望。梁五沒有等他來點名，已同王四將明日各人從哪裡會合說妥；杜旺正把來得最遠的兩個人領去留宿。天色漸暗，那十八個人的去處都有了安排。王四先前那句“真要走遠，得再問”，林遠今日沒有同鄭茂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