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娃趕到院門口時,拉車的人已經套好了牲口。
他跑得急,背上的空袋滑下來,彎腰去接,差點讓門檻絆倒。那人捏著半塊餅,讓牲口在路邊候著,叫他慢些講。馬六在車後催,說一早就該到,怎麼又落在後面。
“我幫著找飯牌。”
段成昨夜將牌壓在捲起的衣裳裡,早晨一翻,掉到鋪處底下。幾個人挨著牆摸了一圈,才由田狗兒從席縫裡摳出來。小娃怕說長了又被馬六埋怨,將袋子重新背穩,走到平日跟車的位置。
趕車人把剩下的餅塞進懷裡,這才揚鞭。
“昨日說好了一起走。快些,前頭還要卸一趟。”
小娃伸手搭住車梆,心裡忽然輕了一下。前些個月,他總怕出來遲了沒人管,跟錯一步便連吃飯的人也找不到;今日這輛車卻一直在門外,馬六再不耐煩,也沒先走。
他們近來隔幾日便隨這人取一趟糧,回來再將灶上要用的送去。途中另有幾處交付,小娃也漸漸認熟。哪一家要從後門進,哪一段凍泥會硌住輪,他都走過。馬六力氣大,遇上要推的地方,先把空袋往小娃身上一搭,自己抵著車尾使勁。
這趟回來得早。小娃將借用的繩子送還,見管事正在柴房門口叫段成,便跟過去。段成衝他眨眼,管事已將人都點了出來。
“午後去接草,回來把西溝那口水缸添滿。新到的牲口在那邊,別叫人等。”
段成答了一聲,又問昨日給灶上送的柴還送不送。管事說自然要送,到了晚間灶下還能自己長出柴來?
馬六站在後面,低頭看自己的袖口,沒有應。田狗兒原本要去補鞋的老兵那裡,聽見添水,肩膀垮下去,將捏了半天的一段線頭塞回衣袋。
小娃問草在哪裡接。管事指向南坡下面,說有人看著,四個人去抬,其餘的人挑水,手腳快些便夠了。
“西溝那邊,咱們沒有桶。”
“那邊有。”
“回來還得過坡。天黑前——”
“我叫你們晌午就去。”
管事打斷了他,向院外走。小娃追出兩步,說那邊一來一回費的時候,管事已經去同來牽騾子的人說話。他站了一會兒,回身看見段成收起飯牌,正招呼人先吃飯。
“快走。”段成低聲說,“他說了就得做。剛換到屋裡,別又叫人攆出來。”
午後他們先往南坡去看草。
看草的人把捆好的幾束指給他們,另有兩大捆溼在下面,重量比平日的多出許多。馬六抬起一頭,才走兩步便放下,叫小娃再來搭手。四個人合抬一捆,過窄路時只能前後走,稍不留意,草尾便刮在坡壁上。
到牲口歇處,挑水的六人還沒回來。西溝取水處有一層冰,盛好再上坡,桶沿不斷濺水,袖子溼了貼在手上。田狗兒來得最慢,同伴嫌他使勁少,他一路抿著嘴,進門便把自己這一頭重重往下一放。
缸只添了淺淺的一截。
小娃看過天色,叫他們先停一下,自己去找管事。段成伸手要攔,他已經穿過院子。馬六在後頭問還搬不搬第二捆,他說先別動,等自己回來。
管事正在草棚裡安排新到的幾個人。他見小娃又來,以為丟了東西,臉便沉了。
“水才這些?”
“底下還剩一大捆溼草。我們都去搬,水沒人挑;挑完再搬,灶上的柴就遲了。”
“那就遲些睡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