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末余火》第50章 登州家門(1)

作者:北落航洲·4小時前

於海生的調派定在十月。

登萊巡撫衙門請增軍器修造熟匠,調匠的事經兵部商請工部,行文落到原廠,才由管事報人。韓茂將於海生列入報去的名單,等迴文到了,叫他先交清手上未完的活,試過接手的人會做,再定啟程日子。

於海生答應得很快。

真到交活時,他又捨不得了。原來自己經手的一批車具,還有幾處沒做穩,接手的匠人想換一種接法,他說不合適,說著便拿起鑿子要給對方看。韓茂從旁經過,讓他把手放下,叫人家自己試。

“你到了登州,隔著這麼遠,還要回來替他改?”

於海生臉上發熱,將鑿子放回去,站著看對方做了半日。最後試過,確實不礙事,他才說這樣也成。對方聽完,便問那批木料如今放在何處。他領去看了,交待完,出來時棚裡已有人叫那匠人過去。

此後再叫的,便不都是他了。

他領清此行先發的路費與工食,舊賬未結的一部分留下交領的去處,隨同撥去的幾名匠人一道定了啟程日。差遣是去登萊軍中做修造,並沒有寫準幾年不挪;可到了蓬萊,總比仍在京中強。妻子問了幾回歸期,他總拿工上的事岔開。這回信寫到末尾,終於能添一句:差若落在蓬萊,進了城便先來尋家。

臨走前,他又去了一趟孫家醫館。

許母把給許順的回信託給熟人送過了,聽說於海生真要走,另裝了些能放的乾糧。他推說路上有工食,她讓他拿著,工食也不能隨時從袖裡掏出一頓熱飯。於海生便收下,又將登州報到的去處寫給她,等有了能穩當收信的地址,再從那邊寄來。

“順子回京,若找不著俺,就告訴他。”

許母應著,問玄真知不知道。他說已送過話,大高玄殿那邊也留了一份去處,往後若有後山轉來的訊息,別再送到廠裡白等。

臨出門,許母想起小娃,取出先前留著的尋人條,問他到了那邊若遇見從陝西來的,還能不能替著問問。於海生接過,看見孩子的姓名和白雲觀,摺好放入衣包。他答遇見認得路的人便問,不敢許一定有訊息。

許母說知道,又替他把包帶攏了攏,才放他出門。

這趟路走了很久。

他們先同運料的人往南,再轉向山東東行,中間候過同行的車,也因一場雨在店裡停了兩日。到了登州地界,風裡的味道漸漸熟悉,於海生夜裡睡著,竟夢見自己仍在京中,早晨醒來先伸手摸枕邊的包,摸著了才慢慢明白已經走到哪裡。

入冬時,他到了蓬萊。

一行人到接收處交下原廠文書,等點驗時,同行匠人問於海生從這裡走回家要多久。他說兩條街,聽見裡頭叫名便趕緊進去。領差的人說過次日到工的時辰,他問夜裡是否須一律宿棚,自家便在城中,想回去住。對方說這幾日不用留夜,過了點驗便可歸家,有夜差另叫,誤了早工一樣追問。

於海生連聲說誤不了。

走出門,他才發覺背上的工具比來時更沉。路仍認得,臨近家門,一處原先賣油的鋪子換了人,門口坐著兩個不認識的小孩,望了他一陣,又接著玩。他本想向他們問裡頭住的還是不是原來那戶,話沒出口,便見自家門開了。

妻子端著一盆水出來,抬眼看見他,停在門檻上。

“俺回來了。”

她把盆放到地上,盆裡的水晃到邊沿。於海生已走到跟前,想去接她的手,她卻繞開他的手,朝身後喊了一聲,叫孩子出來。

屋裡有人應,腳步近了,露出的臉比他記得的長了些。孩子望著他,遲了一下才叫爹。於海生伸手摸頭,孩子往旁邊偏,他的手便懸在半空,只好順勢拿下肩上的包。

妻子接過,掂了一下,問怎麼這樣重。

“都是要用的。”

“吃過沒有?”

他搖頭。她便叫孩子拿凳子,自己把門邊的水潑出去,轉身進灶下。於海生站著看了一會兒,家裡的幾件東西還在,可擺的地方已同從前不同,連自己原來坐著削木的那隻矮凳,也被放到了別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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