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回在登州做活。”
“俺是問明日。”
於海生怔了一下,答明日早起去工上,晚間若沒有留差,就回家。孩子聽過,坐得近了些,把那包吃食也推到他手邊。
飯比平日多做了一點。
妻子一面盛,一面問這趟是誰讓回來的,是否仍拿原廠的錢,若再調別處,幾時才知道。於海生將調派說清,她聽到“另有差還得去”時,眉頭皺了一下,又問今日領差的人可知他家在城裡。
他說知道,也準夜裡回來,她這才把碗放下。
於海生取出留下的錢,想按舊時的習慣說幾項用途。妻子聽他提鄰家糧錢,搖頭說早已還了,後來寄來的那份先補過冬衣,剩下的仍在。如今家中缺的不是那一項,他若要管,過兩日同去看看米價便知道。
於海生將準備好的話收回去,把錢放到她手邊。
“你先拿著。”
她沒有推,收了以後,叫他這幾日留夠身上用的,別在工上借了人的,回頭又不知向誰還。於海生笑,說這麼多年還沒會留幾文麼。妻子看他一眼,他便不笑了,從裡頭分出一點重新揣好。
孩子在旁邊說,家裡那處漏雨已經補過。於海生抬頭看,果然換了幾塊新木,他還沒問是誰幫的,妻子便說請鄰居來搭過手,該給的工錢也給了,不欠人一頓酒。
他應了一聲,忽然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立即替他們做。飯吃完,妻子收碗,他跟著起身,她讓坐著歇一歇,他仍將碗拿去,問水在哪裡。
孩子領他到後頭,一邊走一邊說這隻缸如今盛淨水,那隻才是別用的。於海生聽得很仔細,像頭一回來。
次日去工上,他比領差時說定的時辰早了些。
接收的匠頭領他們看過正在做的幾副炮架和車具,撥了兩副待修的給他與另一人搭手。於海生從前在水城見過這些東西,這些年在京中又做過不少,能用的木料、易松的舊接處,看幾眼便有了數。他同新同伴抬起一副架子,對方讓轉過來,說背面還有裂縫。他蹲下看,叫先將榫裡的碎木剔淨,自己去挑補料,回來兩人再合著試。
到了午後,有軍官來催一批運用的車具。匠頭說前一份還寫著大淩河,軍官讓照新令改作寧錦補防所用,別再將舊去處抄上。
旁邊有人問,城都撤了,怎麼還要調兵。
“錦州、寧遠總還要守。出去接糧的,不能都是走路的人。”軍官說。
這回發出去的是孔有德帶的馬隊。於海生尚未到登州時,營裡已在點人驗馬;炮械料物仍排原來的海船,運馬須另備船位,巡撫衙門報準了馬隊走陸路,十月末先行北上。
匠頭問,這批車是趕去給馬隊的麼。軍官說隨隊的輕車已經撥過,這批照舊候海運,叫他別為趕活將軸做薄了。
於海生聽見大淩河,手慢了一下。
許順的信裡說人已到錦州。他來時經過的幾處都有人談那一仗,有的只知失城,有的將死者說得比活人還多。他想把到了登州的事告訴許順,也問問那邊家信通了沒有,便在軍官走後向匠頭打聽往寧錦的接運何時來,想託一封給舊同伴。
匠頭叫他把地址寫明,能否收著還得問押運的。他說成,接著做了下去。
第一日沒有留夜差。
於海生把東西放進指定的地方,領過這一段的口糧,再同匠頭告一聲,揹著自己的小包出了門。街上風冷,他走得很快,到了巷口,先望見自家窗裡有燈,門卻關著。
他上前敲了兩下。裡頭孩子問是誰,他答了,門便從裡面拉開。
“你說晚間回來,俺還以為又要等。”
於海生摸了摸孩子的頭,這回沒有躲。他把領回的糧放到屋內,妻子從灶邊探身看了一眼,說飯剛好,叫把手洗了來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