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二十八名新來者,已經算進核准增補的軍額。
入冬以後,官軍在幾處道路上反覆抽人,鄭茂請留一撥接運,另一處又要替換駐守。洪承疇不願把剛留下的四十八人拆碎,也不肯每逢要用才等他們逐村找人,便將實際差遣和驗練情形一併報楊鶴,請從本路原擬另募的數中,劃出五十二名交林遠帶練。
準增至百人的迴文同這次冬餉先後到了,增加的給養另有去處。原來四十八人的第二月工食照發,新入的從到隊之日起領,未到的人不先填作已領。招募分批辦,這次來了二十八,全隊實有七十六,餘下仍在挑補。
鄭茂這回隨新差的文書一同上山,兩人站在土臺外看了一會兒,便說清哪段路歸哪邊照應、什麼時候能開始用人。
軍中追加的三十二杆普通銃,先送來十六杆。加上現有的,眼前能夠配四十八名銃手,二十六名持長兵,林遠、杜旺仍在總數里。後到那一批另定交付日子,梁五將眼前這四十八名銃手分開帶練,餘下二十六名長兵跟著馮貴和兩名舊兵。
同這批舊銃先後到的,還有上月準留的十五杆自生火銃,交驗後才由鐵生送來。梁五領下,隨即將替出的十五杆普通銃交回軍庫;架上仍是四十八杆,新式卻已有十九杆。
有人問是不是以後都換這樣的。鐵生說後面的要照下一批准數做,壞銃也還得有人修,不是今日交了十五,明日便又能抬來一箱。梁五讓領到新式銃的先到旁邊聽交代,其他人仍照原先的次序練,輪到誰便叫誰。
七村的十一杆新式照舊留守。到這年冬天,山裡與本部合在一起,可用的自生火銃已有三十杆。
鄭茂還帶來幾頁從軍中抄來的兵書。
紙上摘的是《紀效新書》裡編伍、按人授器的一些話。林遠在燈下翻過,第二日又拿去問馮貴。馮不認得其中幾個字,讓他再念一遍,聽到按人授器,便點了白日練過的幾個人。一個力氣足,槍一受逼便往旁邊掃;另一個身子瘦些,退時倒能等住同伴。林遠問是否換一下位置,馮說可以試,先讓那兩個舊兵帶著,站過再看。
林遠在抄頁旁記下姓名,帶去場上同梁五商量。梁五看過,說其中一人已跟銃手合過幾回,若換到另一頭,還得連身旁的也重練。幾人議過,先調兩人試,餘下照舊。
馮貴走前一天,林遠問他,若要有幾個披甲的站得住,該從哪裡求。
馮反問是要甲,還是要能穿甲打的人。林遠說都缺,想先找人,再設法配齊。
“先看看誰肯練。也別隻挑膀子粗的。”馮貴將剛收好的盾往牆邊一靠,“甲要合身,走得了,到了地方還有氣力。軍中有舊的,你得叫鄭大人替你問,許下幾副便領幾副;不是穿上,頭前就什麼都不用怕。”
林遠看著那面已經磕舊的盾,又看土臺上正在收槍的人。眼下有牆有溝,將來到了空地,要叫誰站在最前?他將熟悉的幾張臉想了一遍,想起他們持槍的樣子,卻還拿不準哪一個肯迎著敵人邁那一步。
他找到鄭茂,問軍中可有合用的舊甲,能領幾副來試;有損處由哪裡修,修好再交給誰驗。鄭茂答應去問,也將後山以後要承擔的近處駐守說得更實:人留下了,不能只在土臺上好看。
傍晚,馮貴將原來的兩個長兵叫到跟前,告訴他們自己明日回營。龐三柱站在一旁,問以後還來不來。馮說若鄭大人再派便來,讓他們先把這幾日做過的練熟,回來一看便知道有沒有偷懶。
人散後,林遠同梁五商量留下誰繼續帶這邊。梁五原想把自己最順手的兩個人都帶去銃隊,話說到一半,望著龐三柱正向其中一人比畫的手勢,便停了。
“這一個先留。他肯一回回說。”
林遠應了,將留教應領的差用也告訴那人。那人問是否還要另接遠差,梁五說這一陣先將新人帶穩,出門的另挑。
梁五盤算了一會兒,說這樣自己那邊得慢幾日。林遠說慢幾日便慢幾日,兩邊總得有人。他說完,心裡仍有些不捨:從前留下一個熟手,就覺得多了一分穩妥,如今人多了,反要不斷把熟手往別處放。
天將黑,龐三柱來問新住處還剩不剩地方。他原將包放在隨時能拿走的門邊,這時才解開,取出一件舊衣,託同來的人明日回村時捎給家裡,說自己留下了。
林遠站在門外,聽見他又補了一句。
“教的。真教。”
屋裡有人笑,問他還怕什麼。他沒跟著笑,將餘下的衣物壓好,拿起剛領的飯碗往灶邊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