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在灰裡留下的那個腳印,比平時走路的步子短了一大截。
周大勇低頭比了比:“這麼走,不得在空地上多晾半天?”
“真出事的時候,多數人不是跑得不夠快,是停不下。”陳野又踩出第二步,腳掌落地時沒有完全踏死,身體仍留著往左右收的餘地,“你一步能跨一米,先用七十公分。別真蹲下來量,就是別把腿伸到盡頭。”
方遠沒受傷的右手在自己大腿邊比劃了一下:“剩下三成留著躲?”
“留著停、退、轉。要是一件都用不上,你也不會因為少跨那點死在這裡。”
蘇晚照提槍走了一遍。她沒用自己平時的速度,到第三步時把步幅再收短一些,人剛好停在第一輛廢車的後輪位置。那裡擋不住全身,但只要稍微俯低,上半身就不會直接暴露給左側塌樓的幾扇黑窗。
“別照我的速度。”她回頭說,“看落點。前一個人的肩起了,你再動;他在收,後面就別往上撞。”
陳野用刀鞘在地上劃了三道長短不一的線:“三個人一組。前面看落點,中間看人,最後看後路。看不清下一處就留在遮擋後面,別因為前面那個忽然跑快,你也跟著把步子邁滿。”
周大勇聽了半天,給這套東西下了個很樸素的定義:“說白了,就是別發瘋。”
“你能記住也行。”
唐枝原本還想問兩句標記方式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近距離求助提示。不是獸叫,是考生終端,訊號很弱,斷斷續續地從低窪碎石帶方向傳來。
“三個人。”唐枝看了眼接入的本地識別碼,“已經收到我們的主路警示,正從低窪帶退出來。有人受傷。”
陳野沒立刻帶隊鑽回去。他讓對方報出能看見的綠色集裝箱、倒塌燈架和黃色回撤標記,三處都能對上,才由蘇晚照和周大勇接應到最近已確認點。
三個考生拐出殘牆時,誰都不算好看。一人小腿被鐵網豁開一道口子,血沁透了褲管;第二人前臂被砸落的鐵片割傷,自己纏的布條已經鬆了;最後那人掌根裂開,正拿袖口死死按著。
“你們的藥呢?”方遠問。
領頭的男生回頭朝低窪帶看了一眼:“掉在塌網下面了。人能拔出來,包沒拔出來。”
三個人都還能自己行走,小腿傷口也沒有噴射性出血,不需要動止血帶。唐枝問過過敏和舊傷,蘇晚照在旁邊壓著人別亂走,陳野將四份標準急救包拿出來三份。
小腿、前臂、掌根,一人一份單人野外包。內建沖洗劑、止血敷料和固定帶拆開就不能再算完整備用,沒用完的小件分別封回三個傷員自己的袋裡,不再回公共賬。
處理完,四份急救包只剩一份完整未拆。原有四條止血帶、三包獨立無菌敷料都沒動。
周大勇盯著地上的空包裝,肉疼得臉都皺了:“這一下就過半了。”
“不處理,穿開闊地的時候會再出血。”唐枝把餘量寫進共享賬,“現在心疼,好過走到一半再抬人。”
新來的三人都收到了近距離警示,願意一起繞開舊安全區。陳野沒把他們加進四人考試隊,只重新排了通行組:八個人分三組,傷小腿的人放在第二組中間,掌根受傷的人不背公共水。每組必須有一個人知道最近退點,也有權直接叫停。
“七成是多少?”傷了前臂的男生問。
“你一緊張就想跨出去的那一步,收短一點。”陳野說,“讓自己還能在下一腳落地前反悔。”
“這也能算教法?”
“能聽懂就行。”
第一組由蘇晚照帶著周大勇和一名新來考生。她明明能更快,卻把每次啟步都做得很清楚,到車架後也不追求站得好看,側身、收槍,先給後面留出落腳的空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