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深處，一團低伏的黑影從窗洞後閃過。看不清頭，也看不清尾，只有幾顆石子被碾得滾出來。陳野沒給它報名字。看不清就猜品種，除了讓人做錯準備，沒有別的用。
可陣列新鮮痕跡已經足夠說明，這裡不是偶然路過了一隻異獸。舊安全區內部直到現在，仍是它們的活動帶。
陳野往後退了一步。右肋被身體扭轉牽了一下，他把呼吸壓慢，等那陣緊痛過去。
“二號安全區，三年前已經失效。今晚裡面仍有多組異獸活動痕跡。”他看向紙圖上那條主路，“照原圖直走，就是往它們中間送。”
方遠嘴唇動了動：“所以，安全區已經死了。”
這句話落下來，面前那塊發綠的標記像是更刺眼了些。
唐枝把所有影像加入第二份異常記錄，卻沒急著點發送：“遠端頻道沒有回執。現在公開，附近考生能收到，改圖的人也可能收到。”
“不公開，下一隊會繼續順著主路走。”蘇晚照說。
“發近距離警示，留原始照片和三個核驗位置。”陳野說，“別寫‘相信我們’，也不要寫新路。我們手裡還沒有能繞過整個安全區的路。”
唐枝點頭，把警示壓成幾句最短的話：
——二號安全區三年前停用封鎖，今夜發現多組新鮮異獸活動痕跡。主路停止直進。證據可在補給點維護卡、西南外牆封鎖線和內部分割槽牌自行核驗。
五隻終端在本地加簽。考場通訊沒給遠端回執，但近距離頻道已經開始迴圈。
“蔣盛他們呢？”周大勇朝主路方向偏了偏頭，“現在追，也許還來得及。”
陳野沒立刻回答。
他們不知道蔣盛隊到了哪裡，也不知道安全區正面有多少異獸。帶著傷員和全隊補給追進去，結果可能是警告沒送到，反而再多五個人被堵在裡面。
“不追進去。”他最後說，“回最近的兩個交叉點留同樣的標記。他們要是還沒走過，自己能複核；要是已經進去了，我們也不拿更多人的命賭。”
一行人原路退到檢修道口。周大勇用黃筆把“停止直進”寫得很大，唐枝在旁邊補上三個核驗位置。蘇晚照和方遠一前一後警戒，誰都沒把名字簽在那堵牆上。
第二個交叉點離得稍遠，陳野沒讓一個人單獨過去。五人一起退到路口，把三年前封鎖牌的近景與遠景各印成一枚本地驗證碼，貼在黃色標記旁。這樣即使終端仍沒有回執，後來者也不必為了看一句話，冒險走到坍口跟前。
安全區不能走，主路必須排除，低窪碎石帶中間積水太深，還壓著看不到底的鐵網。唐枝把幾條可能的繞行線都畫完，紙上只剩東北側一塊空白。
他們翻過半截水泥護欄，在邊緣停了下來。
前面是一片幾乎沒有遮擋的舊停車場。幾輛鏽穿的車架散在空地上，彼此隔得很遠，從這裡到第一處能藏住人的斷牆，中間足有二十多步。
蘇晚照沿著視窗、車架和塌樓間的視線看了一圈：“中間被盯上，沒地方補救。”
方遠試著走了兩步，很快又退回來。他一快，受傷的左臂就會跟著晃，後面人要是隻盯他的背影，隊形轉眼就會拉散。
陳野看著那片空地。他知道怎麼走，蘇晚照也有自己的方法。周大勇、唐枝和方遠卻不可能只聽一句“跟緊”，就在出問題時自然知道該停還是該退。
他抬腳，在灰裡踩出第一個落點。
蘇晚照看懂了：“要拆給他們？”
“拆能用的。”陳野說，“先讓他們學會停下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