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進門起就在看水。休息室牆角有一條淺水溝,水沒有流向他們來的入口,而是鑽進後牆底部。牆上積灰裡還留著兩道平行細印,像窄輪維護車反覆壓過。
“這裡以前要運裝置。臺階只能走人,車不會從臺階下來。”
周大勇順著輪印摸到一塊活動護板。護板後不是暗門,只是一道鏽死的橫向檢修插銷。他抹開浮鏽,用短撬片頂了兩次,插銷才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護板往旁邊挪開,後面露出一條更寬的緩坡通道。
唐枝沒有立刻宣佈能走。她拿著冷光棒進入五步,查頂板裂縫、地面積水和鞋印;再往前十幾米,出口透出一點灰白天光,正落在廢清洗池西側。那裡離來時的淺溝不遠,能繞回水塔外,也足夠兩人並肩抬傷員。
她從出口原路回來,把紙上那段虛線重新描實。
“路通。坡面有兩處碎石,先清,再抬。”
這條路不在考生地圖上,也不是陳野突然看出來的。水往哪流、輪子該從哪過、哪一截親眼核過,都是唐枝一筆一筆補出來的。
周大勇把水塔入口的繩收回,轉到緩坡最陡處重新固定。冷光棒留在岔角做返程標識,已經啟用,不能再算未使用。幾個人用休息室裡的舊帆布和兩根維護杆做成軟兜,蘇晚照、宋臨承擔主要抬力,周大勇在後方穩住傷腿。唐枝走前面清碎石。
陳野仍沒有上手抬。他負責後方與岔口,右肋的限制沒有因為救到人就消失。
監考員被送到水塔外時,意識清楚了片刻。蘇晚照蹲到他視線裡:“我們先送你去有人留守的排程房。你還有同伴嗎?”
男人嘴唇動了幾次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“聯絡……二線……”
“人在裡面?”
他抓住帆布邊緣,指節慢慢繃白:“老鄭……還在。”
只說出這幾個字,人又閉上眼。呼吸還在,固定板也沒移位。
宋臨蹲在帆布另一側,看了看男人右肩的反光條,又調出自己那段六秒影像。畫面裡被攙著的人身形和裝備位置大致對得上,臉始終沒拍到,他沒有硬認,只在記錄旁添了“疑似同一人”。休息室後牆那道離開的血跡屬於誰,同樣沒人下結論。
他們沒有為了追問“中繼怎麼了”把他搖醒。活人已經找到一個,另一個名字和方向也有了,先把眼前的人送到能照看的地方。
回程走的是唐枝核出的緩坡線。比原臺階長,卻少了抬擔架最危險的高低差。途中沒有新增獸跡,預留的兩處退點仍能用。方遠在公共頻道收到位置尾碼後,把排程房南口清開,四名留守者沒有離開傷員去迎,只等搜尋組進入最後一段確認線才接手。
從水塔到排程房,二十多分鐘。
監考員被安置在承重牆內側。他的終端外殼裂了,許可權鎖仍在,沒人碰。左肩傷者那份退出申請依然掛著等待確認;眼下多了一個真正的監考武者,偏偏連保持清醒都困難,更不用說替他們完成流程。
搜尋組用掉一包獨立敷料和一支冷光棒,繩已經收回。唐枝把新路線鋪在地上:公交清洗區、水塔、下沉檢修口、巡查休息室、緩坡回線,全部是走過的實線。休息室後牆另有一道沾血腳印,通向“聯絡二線”,她只畫到門口,後面仍空著。
蘇晚照看了眼終端。
東南規定路線的首夜加權確認視窗,只剩二十七分鐘。
現在出發,四個人還有可能趕上;再進一次地圖外的聯絡二線,視窗一定會關。
帆布上的監考員忽然動了動手,像在夢裡仍抓著什麼。
“老鄭……”他又叫了一遍。
唐枝的筆尖停在那條沒有畫完的路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