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到第七盒，高顴骨男生忽然把盒蓋掀了起來。
裡面是空的。
“剛才誰連盒子一起報的？”
坐在紙箱後記賬的考生抬頭，筆尖還停在半個數字上：“我只聽見你說七。”
男生嘴唇抿了一下，把那個空盒扔到腳邊：“那就改六。杜紹，名字寫上，省得以後不知道是誰數錯。”
“陸平。”記賬的人把自己的名字也補在旁邊，“我記的，漏了找我。”
護目鏡女生拿走那摞原始紙，重新對了一遍。她叫梁芹，是杜紹推出來複核的人，數東西時喜歡把用過的空包裝壓到最底下。剛才兩邊差出的幾份，都是這樣才找回來。
站裡的人數也對上了。考生一百一十二人，包括新來的陳野四人；再加那位左腿打著夾板的保障員，一共一百一十三張嘴。
八名考生不能自己移動，十七名能慢走但還需要持續處理傷勢，陳野、蘇晚照也在這十七人裡。其餘八十七人暫時能自行活動，輕擦傷另外標註。保障員單列，照樣要換藥，不能因為他戴著證件就少算一個。
蘇晚照把名單交到桌上，左手寫久了，最後幾個字明顯比前面歪。她揉了揉指根，沒把“右肩受限”那一行劃掉。
有人看著八名不能移動者的名字，問：“要是真撤，他們怎麼走？”
“現在還沒找到擔架能過的路。”唐枝在另一頭答，“先別拿八個名字給一條沒走通的路湊人數。”
杜紹沒有接話，繼續拆盒核數。
藥櫃由保障員自己開啟。封籤、領用簿和櫃裡的實物一起對，汙染的那包止血材料放進廢物袋，不再算回來。零散拆開的用品也單列，誰手裡領過什麼，能報出的逐一補記。
最後，普通庫存有二十四包完整止血包、一百一十四份獨立小裝淨創液、一百六十八片標準清潔敷料。每樣計數單位都寫在紙邊，不許有人把“一盒”和“一份”混著報。
陳野帶來的急救包、獨立敷料另起一行。藍棚留下的四份急救包不在這裡，誰也沒把它們加進站內的寬裕裡。
“都分掉的話，看著還行。”有人小聲說。
保障員搖頭。他受過野外急救訓練，執勤時的備用醫療表還夾在領用簿裡。他把現有創口的大小、汙染情況和固定狀況逐項對過，又讓照看傷員的幾個人報明當下用量，沒有按二十六個人每人一份平分。
八名不能移動者、十七名受限考生，再加他自己，現有傷情每天維持處理，淨創液合計要三十四份，清潔敷料五十二片。那只是眼下這批傷口，不含新的流血，也沒有把發熱、惡化之類的變化算成已經解決。
梁芹先留下四包止血包、十二份淨創液和十二片敷料，放回標著突發備用的格子。
餘下的淨創液一百零二份，敷料一百五十六片。
陸平算了兩遍，筆停住了。
“三天。”
杜紹把那兩行數拿過去自己除，沒說話。
發給藍棚的傷情與用量摘要，隔了好一會兒才收到鄭嶽的短回覆：只是當前維持量，重傷者仍須儘快轉送；不代表能安全等三天。
陸平把這句抄在數字下面。
那名腿傷女孩正被人扶著換個姿勢，抬眼瞥見紙上的紅圈，又低下頭。她把外套往膝蓋上攏了攏，動作很慢，怕牽到剛換過的敷料。
杜紹站了半晌：“那就更不能坐著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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