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色雨棚出現在視野裡時，蘇晚照已經把長槍換了三次位置。
右肩不能承擔槍身的持續晃動，她先用左手提，走過碎石坡又改成橫抱。每換一次，她的肩線都會短暫僵住。她沒掉隊，速度卻比進聯絡二線時慢了一截。
唐枝在前面發出最後一組位置尾碼，排程房南口很快回了兩下金屬聲。方遠沒有帶著傷員出來迎，只把入口的箱子和斷椅挪開，給擔架留出直線。
“先進人。”他看見蘇晚照下沉的右肩，又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，“傷一個一個報，別堵門。”
鄭嶽被放到承重牆內側，和先前救回的周姓監考隔開半個身位。周姓監考呼吸比離開時穩，右腿固定板沒有移位，意識仍然時清時昏。鄭嶽認出他，低聲叫了一句“老周”，對方眼皮動了動，沒能回答。
鄭嶽腰側的兩層敷料已經洇紅大半。唐枝從留守物資裡取一包新的獨立無菌敷料，只加固外層，沒有掀開剛形成的壓迫面。血沒有繼續迅速擴大，鄭嶽的手指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冷，仍需平躺觀察，更談不上恢復監考職責。
左肩傷者把自己的退出頁面遞過去：“鄭考官，這個能處理嗎？”
螢幕還停在等待片區監考確認。
鄭嶽看完，搖頭：“我的巡查許可權能做離線見證，不能替代退出審批鏈。人工聯絡沒恢復，我就算在你終端上簽字，也送不出正式救援座標。”
“那就把‘按過退出、沒人確認’記清。”
“會記。”
那人沒再要求特殊照顧。他已經做了退出選擇，卡住他的不是反悔，是本該存在的流程空了。
傷員重新點完，方遠先發水和食物。十個人在排程房裡，共用兩升飲水，六份壓縮食物拆開分食。沒人趁箱子多了隨手多拿，水和食物也當場從賬上劃掉。
輪到蘇晚照時，她沒有去接食物，先把槍靠到牆邊。
槍尾落地，聲音比平時重。
陳野抬頭：“看肩。”
“先看你肋骨。”
“我沒剛拿肩膀架一塊鐵板。”
“你也沒少帶著裂骨頭跑。”
鄭嶽躺在旁邊聽了兩句，氣息還虛，語氣卻挺煩：“兩個都看。誰再爭，誰排後面。”
蘇晚照大概沒想到監考傷成這樣還有心思管他們，盯了鄭嶽一眼，最終坐到窗縫漏光的位置。外層護肩拆下來，右肩前外側已經泛紅，腫脹正一點點起來，皮膚沒有破，外形也沒有明顯錯位。
“手指。”鄭嶽說。
五指都能動，知覺沒有明顯差別。手腕、肘部屈伸也正常。
“自己抬手，慢一點。疼就停，不要讓別人替你硬掰。”
蘇晚照把右臂向前抬。到胸口高度尚算順，再往上，肩前側猛地繃住，動作立刻慢下來。她沒有等手臂抬過肩線，自己先停了。
陳野問：“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回答得太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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