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個人回到藍棚排程房時，方遠先數人，數完才把堵門的鐵架往旁邊挪。
“尾碼收到了，還是想罵你們。”他低聲說，“廣播一響，公共頻道差點把我終端震死。有人問是不是該棄考，有人問監考都死哪兒去了，還有人要我們給條絕對安全的路。上哪兒給他找絕對的？”
唐枝從最後進門，反手扣好擋板：“先回一句，廣播沒有替任何人下決定。別解釋別的。”
“陳野已經回過了。我就沒添嘴。”方遠看見蘇晚照垂著的右手，話音一收，“肩又動了？”
“槍偏過一次。”蘇晚照把長槍靠到牆邊，“按約定退了。”
她說得輕，鄭嶽的臉卻沉下來。他腰上的敷料仍按著，人還半躺在摺疊墊上，只能朝旁邊抬抬下巴：“坐下。先把固定給我看。”
陳野也被點了名。
“你別靠牆裝沒事。呼吸給我聽。”
藍棚裡沒有像樣的檢查床。兩個人一左一右坐在翻過來的工具箱上，方遠舉著燈。蘇晚照原先的固定沒有散，肩頭卻比出發前更腫，右手屈伸也慢。鄭嶽沒給傷勢換一個嚇人的新名字，只讓她把手臂重新貼近身體，鬆開勒得發麻的一段，再按原位置固定。
“今天別再抬高槍。”他說，“低位也不能因為換左手就無限用。你那一下偏槍已經給答案了。”
蘇晚照低頭咬住綁帶一端，用左手往回收：“知道。”
陳野在旁邊剛吸到一半，右肋下的肌肉便不受控制地繃緊，氣息短了一截。
鄭嶽看了他一會兒：“疼的位置沒擴大，暫時也沒出現新的胸悶、咳血。原來的限制繼續，不負重，不硬頂，不連續換軸。眼下還能慢走，別把這句話聽成還能打。”
“行。”
“答得這麼快，我有點不習慣。”
陳野扯了下嘴角：“今天已經被兩個人盯著了，再多你一個也沒區別。”
“誰盯你？”方遠順口問。
蘇晚照把綁帶打結，頭都沒抬：“我。省得他過會兒又說能走。”
陳野沒反駁。
周大勇把行動組那瓶水遞過來。四個人只喝了半升，剩下的重新擰緊。掌根傷者守著公共頻道，羅成在南窗觀察，另一個周姓監考仍昏昏沉沉。每個人都聽見過剛才那場廣播，也都知道事情遠沒到能鬆口氣的時候。
鄭嶽等陳野的呼吸緩下來，才把話題拉回那條灰色快取。
“把介面回執給我看。”
周大勇遞過終端。鄭嶽核完那串條目號，在自己的巡查終端裡逐位輸入。能回傳介面狀態的低速巡檢鏈還在，螢幕上轉了好一會兒，終於顯示出歷史快取的只讀核驗頁。
“包不是已經用完了？”周大勇問。
“用完了。這走的是我本人原有的巡檢許可權，跟那份包沒關係。”鄭嶽把許可權欄指給他看，“只能核驗、回放。原檔案還鎖在三七-B本地，不能下載，也不能改。”
“播放會寫進原記錄嗎？”唐枝問。
“回放日誌另存，源條目不動。可這座站現在不正常，以後會不會有人再動它，我不敢保證。”鄭嶽頓了頓，“所以先留欄位照片和現場見證。”
說完，他看向陳野，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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