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出一個人，傷員出一個，原來發物資的人也來。我這邊帶來的單獨算。”
男生沒有立刻答話。
服務檯後，一個胸口掛著考核保障證的人舉起手。他左腿壓著簡易夾板，臉上落滿灰，懷裡還抱著一本被踩歪的領用簿。
“原物資我發的。”他說，“一開始還能記，後來東門被撞開一條縫，所有人往這邊擠。我去幫著推櫃子，回來桌上就亂了。櫃內沒發出的還有封籤，已經搬出來的得重新點。”
周大勇蹲到他面前核了證件編號，把編號和證件照片發給藍棚裡的鄭嶽。幾次斷續的文字回傳後，人員名錄中的崗位對上了：站點輔助保障，無主控許可權，有本地應急物資領用職責。
“櫃子還是你管。”陳野說，“我們不接你的鑰匙，也不替你籤領用。賬放在桌面上，誰都能看。”
高顴骨男生轉頭，從自己那邊點了一個戴護目鏡的女生。傷員區有人舉起沒受傷的左手，願意幫著記。他原先腿上傷著，只能坐，此時讓人把一個空紙箱拖到跟前，當桌子用。
抱水的矮個男生憋了半晌，終於放下一瓶。
“另一瓶我喝過了。”他低著頭說，“還回去也髒。你記我拿的，別記丟了。”
“姓名，瓶子容量，剩多少。”坐著記賬的考生把紙鋪平，“慢慢說，我寫字慢。”
四面外牆都有人盯著。唐枝沒有把他們換掉，只分別問清最近一次看見異獸的位置，再讓同一側的兩個人從不同視窗複核。她自己去北口，確認四人進來的窄溝已經出現新的獸影，立刻把原路標成暫停通行。
高顴骨男生看見那個記號，臉色更難看：“你們也被堵進來了。”
“是。”唐枝沒遮掩，“剛才那段視窗過了。現在誰說北邊還能走，我先問他幾分鐘前看的。”
南側隨後也報來新情況。牆外那點空地還在，空地盡頭卻能看見三處不同方向的獸影，幾隻小的繞著廢車打轉。高顴骨男生聽完，捏緊刀柄，沒有再叫人立刻開門。
他只對陳野說：“我最多等你們把賬點清。等不到救援，我不會一直耗。”
“沒人知道通訊什麼時候能恢復。”陳野說，“藥、驅獸用品和這些牆能撐多久，我們得先知道。眼下先撐過下一輪，清點和看路都別停。真出現能帶人出去的路，就拿出來一起核。”
他說完靠著櫃角坐下。右肋痛得久了，人會不自覺地聳肩，他剛動了一點，蘇晚照便把墊在槍套下面的摺紙板抽出來，給他塞在腰後。她沒問疼不疼，只指著傷員區那邊：“我坐那兒記人。需要傳話，叫一聲，別來回跑。”
周大勇已經鑽進貨架旁邊。他看見有人拿撬棍要拆一截滑軌，趕緊伸手攔住：“這個先別下！輪子還能轉，你一撬彎就只剩鐵棍了。”
“拿什麼頂門？”
“旁邊已經斷的角鋼。先別禍害活的。”
他摸了摸軸承，再看一眼牆上的舊通風機，沒通電，只試了手輪。葉片轉得慢，仍能帶出一點風。機組邊的舊廣播線槽也沒徹底斷，幾截帶皮的線露在外面。
周大勇從紙箱上撕下一塊硬板，一項項寫狀態，嘴裡唸叨：“能轉和能用兩回事……這根不碰，承重的。”
唐枝從西側回來時，他還趴在機座邊找螺栓。
“先抬頭。”她說，“聞沒聞到什麼味？”
周大勇皺皺鼻子：“有點甜，又衝。清洗劑有些也這味，別指望我聞一口就報藥名。”
西牆最厚，傷員離那裡也遠，異獸卻偏偏在封死的卸貨口附近聚。唐枝剛看過兩輪，一隻灰獸繞開正門飄出來的血味，低著頭貼牆嗅，隨後肩膀頂上封閉通風口。
外面牆根有一道新拖痕，灰土底下壓著顏色更深的溼跡。兩種體型差很多的異獸互相驅趕，散開以後，又各自繞回同一個地方。
陳野沒有起身去擠高窗，讓唐枝把照片放大給他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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