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鉤子夠得到,人夠不到。”
杜紹把兩根指頭壓在照片上,量出倒牆和鐵網之間那一截。唐枝沒有把虛線描實,只在旁邊補了一個鉤形記號。短髮男生挽著包過的小腿坐下,告訴她罐底朝哪邊歪;另一個同伴叫許成,正從牆邊找來保障員指過的長柄檢修鉤。
鉤頭有鏽,杆子卻沒有接縫。許成抵著空架試了試,沒彎。他把自己的上衣袖口紮緊,又問了一遍:“還是隻站倒牆後?”
“腳不出去。”唐枝說,“我在南窗看你們的回線。鉤子丟了就丟了,別跟著探。”
周大勇還蹲在壞號筒旁。他聽見兩人打算走,抬頭說:“響的這東西幫不上,短片還沒校好。”
杜紹沒催他,把十五米回收繩借來,先繫到檢修鉤的杆尾。繩端由門內的人照看,不纏手臂。保障員從清管工具箱取出兩副厚手套和兩個未用的內襯袋,登記借用;這些都不從醫療敷料裡拆。要是罐口漏,鉤子連東西留在牆外,不許抱著跑。
陳野聽完,點了點門內剛清出來的外廳:“回來就在這裡接,別往主廳搬。人先過,東西隔開。”
蘇晚照靠在外廳東側,左手持槍,右肩固定著。陳野把自己的凳子移到她看得到的位置,沒再往前挪。兩人都沒有跟著出門。
杜紹和許成走到倒牆,用終端拍下鐵網上的破口。罐子被一根短鋼絲拴在網後,底下墊著一片舊布,布上溼漉漉的;它旁邊沒有斷開的管口。所謂罐子碰巧從管路里掉出來,先少了一種可能。
他們不急著拿。許成把終端紮在鉤杆上,從缺口探進去,錄下一圈近景。鏡頭收回時,一隻異獸朝這裡抬頭,兩人同時停了手,縮在倒牆後,直到它重新伏下。
近景傳回站內,保障員盯著罐底那串壓在金屬上的編號,忽然把手裡的工具單翻了過來。
“再給我看底下。”
畫面停住。不是給糊照片硬添筆畫,那串凹字已經能逐個辨認。他從櫃內拿出本場的交接簿,翻到夾著黃紙的那一頁。紙上有兩隻週轉罐的手寫尾號,其中一個與畫面相同。
用途欄寫著:封管查滲。
“我給他借的鉤子。”保障員說。
唐枝蹲下來,沒接他的交接簿:“誰?”
“南段的流動考官。開考前交接見過,後來又來過兩次。我見的是他本人,胸牌也核了。他說廢管有漏,把這兩罐東西固定下去,讓我別開西面的風口。”
他用指腹蹭著用途欄,越蹭越髒,索性把手拿開。
“那會兒還沒出事。我在上面看他幹活,看不清罐身,只看見套著清管的紙套。我以為……”
“先說看見的。”唐枝把筆尖落在紙上,“兩處都看見了?”
“南邊這一隻,親眼看他綁的。西邊他也帶了一隻過去,我沒跟到底。兩個尾號是他報、我記,簽收聯他拿走了,底聯在這裡。”
陳野沒有催著問姓名。他把近景裡的紙套轉到背面:下沿已經翹起,裡面露著另一行字。現在還認不全。
南窗傳來杜紹的短報。那兩隻獸都退到了牆角,鉤子能貼地伸進去,鬆開繞在突起上的鋼絲。唐枝看著另一處回線,同意他們試一次;如果獸影靠近,不管松沒鬆開都退。
鉤尖挑了兩下,鋼絲脫開了。許成用鉤子託罐底,沒把罐身在地上硬拖。罐子離開那塊溼布時,原本伏著的異獸立刻站起,鼻吻跟著移動。另一隻隨後繞過廢管。
“停,人不動。”杜紹低聲說。
許成把罐子降回地面,自己藏在牆後。第一隻追到罐旁,不再朝他們靠近。隔了片刻,鉤子將罐移向另一邊,它又跟過去,爪子踩在溼印上。杜紹把這一段完整錄下,連停頓也沒掐掉。
他沒敢做第三次。
風吹得破鐵網吱呀亂響。兩人等到異獸再次退開,才把罐子挑過倒牆,套上兩層內襯袋,扎住袋口,連鉤頭一起託著走回去。沒有灑出看得見的液體,門口接應的人卻還是聞到了那股甜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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