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勇把剛繞好的鐵絲又拆了。
陸平坐在對面,筆已經落到“修好”兩個字上,見他動手,只得把最後那一捺收住。
“又怎麼了?”
“扎得太好,放不掉。”周大勇拿鉗子敲敲連線處,“平時巴不得它結實,現在不行。外頭卡住,我得能從這裡鬆開,不能讓人抱著杆子跟它拔河。”
十五米粗繩已經不能用了,剩下三米也不準拿來湊。周大勇沒有去向別人討第二根,只把原來那條九米細拉索順直,在底板上加了個用廢支架折成的止擋。輕拉時敲鋼片,拉到止擋後再慢慢收,可以帶動整塊木板。
拉索內端繞在一截短杆上,用活釦固定。真拖不回來,解釦抽杆,整條線都能從遞送口放出去,不需要誰去門外割斷。
陸平歪頭看了一會:“所以卡住了,你那點家當一起丟?”
“別說得這麼難聽。”
“那怎麼寫?”
周大勇看著那隻磕癟的號筒,嘆了口氣:“就這麼寫吧。”
兩片鋼簧重新校好,破掉的鎖絲換成兩道交叉繞線。凹下去的號筒沒有被他硬敲回原樣,邊口磨平,不割索就先留著。陸平看他試著空拉,又叫兩名幫手分別接過去試。有人一上手拉得過頭,木板朝前滑了,周大勇讓他鬆開,把動作縮小,再用氈子悶住號筒重來。
一直到換人也能分清敲響和回收,兩人才點頭。
最後拿舊架子擋住底板,專門試放棄。活釦鬆開,短杆從手裡抽走,線滑了出去,人的手留在原地。陸平將試驗紙往前推了推,周大勇在上面按了一個灰指印,才發現忘了拿筆。
“手比腦子快。”他小聲說。
這回陸平笑出了聲,笑完把自己的筆給他。
唐枝來核了一遍兩個視窗。西北斜坡與南門髒區隔著牆,原先的前三米里沒有新溼痕,也不經過誘導罐的回收線。她不準把送器材的小口當作人能出去的門,確認後便回南窗,那裡壞了的側框還要盯。
陳野坐在內倉另一端核對送來的傷情條目,看不見斜坡。他的名字已經不在開關遞送口那一欄,換成兩個無傷考生。蘇晚照仍坐著用左手核轉運名單,這回路線是梁芹拿紙逐段念給搬運者的。誰看不清,去問所在視窗,不必再繞到陳野跟前等一句話。
舊傷員區還剩六副擔架,護窗的臨時鐵皮已經起翹。周大勇看了那邊一眼,把話說在前頭:“能搬多少聽視窗的,別跟著我的聲音數人。”
陸平將兩名觀察員報來的位置分開:牆根兩隻,西側溼跡附近有獸影,後面被牆擋著,不報總數。西北舊車旁暫時空著,也不能把上一次在那裡出現過的那隻硬添回去。
第一輪只響四下。
號筒沿短坡放到了舊位置。拉索一動,牆根的一隻獸揚起頭,卻朝傷員窄窗抬了鼻吻。另一隻沒走,只把爪子從裂縫裡抽出來。
周大勇自己停了。
“別抬擔架。”陸平隨即傳下去。
那邊剛摸到擔架柄的考生將手放開。擔架上的女生一直盯著他的手,見他鬆開,反倒安靜下來,替自己掖了掖衣角:“你們慢一點也行。剛才我以為,門外那些又要撲窗了。”
“它聽見了,卻往窗邊找。”觀察員說。
周大勇把裝置收回口內,檢視鋼片和鎖絲,沒有松。他正要改鋼片間距,陸平卻把舊圖轉到他面前。
“你看,這隻站在窗邊,它抬頭的方向是這裡。號筒現在也朝這一邊。”
“坡面有歪,口子跟著歪上去了。”周大勇摸著木板邊緣,終於看見那點高低差,“我只顧把鐵絲繞牢,底下墊的還照原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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